天刚亮，林妙妙就换上了那套小太监服。这次她把自刻的
"冷宫采购专使"
令牌别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桐油刷过的木面在晨光里泛着暗亮，像块正经的官牌。
她需要这点虚张声势给自己壮胆。
东市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陈四已经坐在老地方了——铜边眼镜，算盘，账册，一壶碧螺春。跟上次一模一样，好像他从那次见面之后就没动过。
林妙妙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她直直地看着陈四的眼睛。
"万盛记是贺家的钱，你是贺家培养出来的人。你来找我合作，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贺家的意思？"
陈四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从壶嘴流出来，在杯沿打了个转，差点溢出来。他慢慢放下茶壶，摘下铜边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然后他抬头看林妙妙，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心虚，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疲惫。
"你终于查到这里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然后开始讲一个故事。
"我二十岁进万盛记做账房。第三年，对账的时候发现一笔银子——每年腊月二十三，固定从江南的一个渠道汇到京城，数目在八千到一万两之间。不入国库，不入任何衙门的账。那笔钱的去向——谁都不知道。"
"你查了？"
"查了。查了一天就被发现了。第二天我就被调离核心账目，从主账房挪到了边角杂账房——一待就是十年。"
他说"十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林妙妙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去年秋天，有人给我递了个消息——说东市大掌柜缺一个账房总管，让我去京城。我当时以为是贺家的人放出来的线，但到了京城之后我发现——东市大掌柜根本不知道是谁推荐的我。"
"那推荐你的人——"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不是太后。太后不知道我这个人。至少，当时不知道。"
林妙妙沉默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
不是太后。不是皇帝。那会是谁？
系统吗？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穿越之前，就已经有人知道她会来，并且提前给她安排了一个账房先生？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穿越是系统随机抽选的——就像抽盲盒一样，抽到哪本小说是哪本。但如果陈四说的是真的，那她的穿越就不是随机的——是被人安排好的。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在她到来之前就已经布局了。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东市的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辙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团，嘈杂得让人头疼。但此刻她觉得这些声音都很远——像是隔了一层玻璃。
"沈娘娘，我愿意继续跟您合作。不是为了钱，也不是因为贺家。"
陈四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我想查清那笔巨款的去向。我也想查清——是谁把我放在了这条路上。如果跟你合作能找到答案——那我跟你走。"
林妙妙看着陈四。他的眼神很平静，不像在撒谎。但她在互联网公司待了三年，见过太多"真诚"的谈判对手——真诚到让你忘了他在算计你。
"好。但以后你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包括——你发现的那个'人'。"
"成交。"
两人没有再握手。茶喝完了，陈四把账册收进布袋，算盘往胳膊上一夹，起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话。
"沈娘娘——那笔银子的事，您最好也别查太深。万盛记那个账房位置——不是谁都坐得稳的。"
他说完就走了。楼梯响了几声，茶楼大堂的喧嚣涌上来又退下去。
林妙妙独自坐了一会儿，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凉茶倒进了嘴里。
回冷宫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陈四最后那句话——是警告，还是关心？
到了冷宫门口，所有人都在等她。苏常在第一个冲上来，差点撞到她怀里。
"怎么样？"
"陈四暂时是朋友。东市的物流合作继续。但——"
她转头看向小邓子。
"从今天起，你定期查一下他的银钱往来。不要让他发现。"
"明白。"
林妙妙在破椅子上坐下，闭了一会儿眼。钱嬷嬷端来一碗羊汤，碗边还冒着热气。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是滚的，鲜得发麻，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她忽然发现自己饿了。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从骨头缝里翻涌上来的、压了很久终于被身体察觉到的饿。她把碗端到嘴边，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喝完汤她抬起头，看到冷宫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她从来没在冷宫见过的人。
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头发梳成道髻，手里握着一把拂尘。她站在门槛外头，不进门，也不说话，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妙妙——那种平静不像是在等人，倒像是在看一壶快要烧开的水。
苏常在凑到林妙妙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姐姐——她说她是钦天监的——说要见你。"
林妙妙把空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注意到那女人道袍的袖口上，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个铜钱大小的卦象图案——乾下巽上，风天小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