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袍女道站在冷宫门口,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林妙妙脚边。
她没有等林妙妙开口,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冷不热,像秋天池塘里的水面。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抓鬼的——我是来送礼的。"
"你是谁?"
"钦天监,苏眠。"
钦天监。林妙妙脑子飞快地过了一遍——大燕朝负责观测天象、推算历法的衙门。听起来是个无关紧要的清水衙门,但她在前世看过的宫斗小说里,钦天监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看星星的地方——它还管一件事:异常现象。
"苏大人——进来坐吧。冷宫没什么好茶,但有一碗羊汤。"
苏眠迈过门槛,在破椅子上坐下。她走路的时候拂尘搭在臂弯里,道袍下摆纹丝不动,步子稳得像踩在棉花上。林妙妙注意到她的手——指节粗糙,虎口有茧,不是写字磨出来的,是长年握观星仪器磨的。
苏眠没有喝羊汤。她坐定之后,开门见山。
"三个月前——乙巳年三月初九——我在观星台值夜。紫微星旁边多了一颗星。"
林妙妙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颗星不该出现在那个位置——它的方位对应的——是后宫冷宫。我连续观测了三天,它一直在,而且越来越亮。"
林妙妙端着羊汤碗的手没动,但碗里的汤面微微晃了一下。
"钦天监的规矩——发现异常星象必须记录在册,存入星象档案库。那份记录我亲手写的——写得清清楚楚——'异星现于冷宫方位——位主——非此界之人'。"
"非此界之人"五个字落在屋子里,安静得连钱嬷嬷在灶台边搅勺子的声音都停了。
"苏大人——你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你觉得——我是从哪里来的?"
苏眠看着她。那双眼睛不像一般女人的眼睛——没有嫔妃的算计,也没有宫女的怯懦——那是一双看了三年星空的眼睛,沉得像井。
"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三个月前——我写的那份星象记录——被人调走了。"
"调走?谁调的?"
"能调走钦天监记录的人——整个大燕只有三个:皇上、太后——还有一个已经退隐三年的前任监正。"
"不是皇上,也不是太后?"
苏眠摇了摇头。
"我查过调阅登记册。调走记录的人是前任监正——陶渊明。三年前告老还乡,平日里不在京城。他来调阅记录的理由——登记册上只写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故人托。"
故人托。故人——托。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林妙妙脑子里,溅起的水花还没落定,新的疑问就涌了上来。有人托前任监正来调走她的星象记录——那个"故人"是谁?为什么要藏起这份记录?
"苏大人——这个陶渊明——现在在哪?"
"江南某处,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有一条线索——他每年中秋都会回京城一趟,去城西的听雨轩喝一壶茶。雷打不动。"
林妙妙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中秋还有三个月。
"如果你想找到答案——中秋那天傍晚,去听雨轩等人。"
苏眠说完就站了起来。她把拂尘往臂弯一搭,转身往门口走。道袍下摆拂过门槛,带起一小片灰尘。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妙妙一眼。
"冷宫娘娘——你的穿越不是意外。有人在等你来。"
她没有再说什么,迈出门槛,沿着后宫的长街走了。蓝袍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吞掉了。
冷宫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钱嬷嬷从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娘娘——刚才那个——是人是仙?"
林妙妙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是人,嬷嬷。跟你我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那她说的什么星啊星的——老奴一个字也没听懂。"
"听不懂就对了。听不懂说明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跟你有关系的,是灶台上那锅粥。"
钱嬷嬷"哦"了一声,转身往灶台跑,跑了兩步又回头。
"娘娘——粥沸了!"
当晚林妙妙没怎么睡。她躺在床上,盯着黑黢黢的房梁,苏眠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有人在等你来"
凌晨的时候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打开了系统面板。她不是想看什么——只是三年社畜的生物钟让她在失眠的时候找点东西看。
面板亮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冰蓝色界面,虐心值、剧情偏离度、技能列表——她扫了一眼,正准备关掉,指尖却忽然停住了。
面板最底部——那个她从来没有往下拉到过的地方——有一行极淡的灰色小字,小到几乎跟背景色融为一体。
"系统版本 0.9——测试版。"
测试版。
她的指尖悬在那行字上方,没有点下去。
窗外那只雪羽鸽在窝里翻了个身,爪子挠了一下木板,发出一声细碎的刮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