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间店的招牌挂了三天,林妙妙才挑了个日子开张。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纯粹是那天早上出了太阳,她看着窗外的天色觉得再等下去纯属浪费时间,一拍桌子说今天就开。
开张当天门口摆了六个花篮,一字排开挤在巷子口,把半条路都堵了。
第一个是陈四送的,红绸带上写"开业大吉"。第二个是苏常在自掏腰包买的——她花了五十文在街口的花铺订的,绸带上歪歪扭扭写"姐姐最棒"。
剩下四个——林妙妙一个都不认识。
"姐姐你看——这个是吏部刘侍郎送的,这个是户部王主事,这个是兵部赵郎中,还有这个——工部钱给事中。"
"这四个人——我见过吗?"
"没有。但他们都点过咱们的羊肉汤。赵郎中上礼拜还连点了五天,说比他老婆炖的好喝。"
林妙妙蹲在花篮前面看了看那几张名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没见过这些人,但这些人在京城各部衙门里——已经通过一碗羊肉汤知道了"冷宫小食堂"这五个字。
"姐姐——你现在在京城各部衙门——已经有自己的口碑了。"
"行,别拍马屁了。开门。"
开张才一个多时辰,苏常在拿着一张退单从柜台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被雷劈了。
"姐姐——吏部的单子——三十份——全部退了!"
"理由呢?"
"四个字——'口味不适'。"
林妙妙接过退单看了看。三十份羊肉汤套餐,退单理由写得简洁优雅,跟写公文似的,一笔一划规规矩矩。这不是普通食客的手笔——这是有人授意的。
"小邓子。"
"奴才在。"
"吏部侍郎叫什么?跟谁有交集?"
小邓子翻了他那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
"吏部侍郎张秉文——去年由礼部尚书李崇文举荐升任。二人是同年的师生关系。"
林妙妙把退单搁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李崇文。那个在朱雀大街文房铺门口跟她撞了个满怀的老头——那天回头看她的那一眼,她到现在还记得。
"退单是李崇文授意的。他不是嫌咱们汤不好喝——他是要给我递个话。"
"什么话?"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在看着。"
苏常在打了个寒颤。
"那——咱们怎么办?怼回去?"
"不怼。做生意讲究的是来日方长,又不是吵架。"
她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白纸,拿秃毛笔蘸了墨,写了一张纸条。字迹工整,语气不卑不亢。
"李大人——退单收到。口味不适下次可以提前备注。冷宫小食堂支持个性化定制——欢迎再来。——冷宫沈。"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一个干净的食盒里,叫了一个骑手。
"送去李府。不用跑太快,正常速度就行。"
李崇文收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正在书房批公文。管家把食盒呈上来,他打开看了一眼——没有点心,没有汤,只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把纸条展开,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大人,要烧了吗?"
"不烧。"
他把纸条折好,拉开书桌抽屉,放了进去。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此后李崇文没有再退过单子,但也再没点过一次冷宫小食堂的餐。小邓子的人盯着李府三天,没有任何动静。
林妙妙听完汇报,把那张反馈纸搁在一边。
"这条线先放着。他不动,我也不动。现在不是跟他较劲的时候。"
二店首日,虽然被吏部退了三十单,但刑部、礼部和兵部的订单加起来仍有九十八单。扣完成本,净利润一两二钱。比第一间店首日少了些,但苏常在分析得有道理。
"姐姐,位置比第一间好,人流量大了一倍。前两周稳住,日均上一百不是问题。"
"嗯。两周后如果日均订单能上一百——我们就开第三间。"
"第三间?已经在计划了?"
林妙妙从桌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的不是菜单,而是一间铺面的平面草图,灶台、柜台、骑手通道的位置都用炭笔标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我这两天在写菜单?这是我画的第三间店的平面图。"
苏常在瞪着那张图,嘴里的烧饼忘了嚼。
当天晚上,冷宫后院的灯刚熄,赵德妃宫里终于动了。
赵德妃的贴身宫女春兰提着一盏小灯笼,从偏门溜出去,沿着后宫甬道的阴影一路走到慈宁宫后门。后门虚掩着,掌事姑姑已经在门内等着了。
春兰跨进门槛,掌事姑姑低声说了一句——
"太后传召——德妃娘娘——亲自来。"
春兰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烛火在风里打了个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