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晨,林妙妙把御赐令牌别在腰带上,走出冷宫。门口的侍卫看见那块纯铜令牌上的"御赐"二字,愣了一下,然后朝她行了一个礼。
"娘娘——请。"
林妙妙点了点头,迈过门槛。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合法身份"的踏实——不用再缩着脖子装小太监,不用再担心被赵德妃撞见,走路腰杆都直了三分。
第三间店的位置她早就看好了——户部和工部之间的一条十字路口拐角,人流量比前两间店加起来都大。铺面比前两间宽敞,带一个小后院,能当备菜间用。缺点是月租四十两——比第二间又贵了十五两。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是太后宫里一个老嬷嬷的远房亲戚。林妙妙知道这个背景——陈四查过。但她还是去谈了,因为她心里有数:太后真要搞她,不会通过一个房东老太太——太掉价了。
双方在铺子里坐了一个时辰,谈妥了价格。四十两月租,押一付三,租期半年。约定第二天签租约。
"姑娘——你看着年轻,做生意倒是老道。"
"周老太太过奖了。我就是脸皮厚,敢开口。"
老太太笑了一声,收了定金走了。
当晚林妙妙回到冷宫,坐在桌前写第三间店的菜单。炭笔在纸上划了几行——招牌羊肉汤、烧饼、小米粥、桂花糕——写到第四道菜的时候,门缝里塞进来一样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一封信,没有落款,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她拆开。里面一张白纸,三行字。
"第三间店的铺子——是贺家的产业。如果你签了——贺家就有理由以'擅自出租给后宫妃嫔经营使用不当'为由——收回铺子——赔偿金足以让冷宫小食堂的资金链断裂。落款:一个希望你平安的人。"
林妙妙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苏常在从灶台那边跑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饼。
"姐姐——什么信?谁的?"
"不知道。但说的是第三间店的事——铺子是贺家的产业。"
"贺家?太后的——"
"对。"
苏常在的脸一下子白了,饼从嘴里掉了出来。
"那——明天的租约还签不签?"
林妙妙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指腹在
"一个希望你平安的人"
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写信的人——如果是要害她,根本不用写信,直接等她签了约再收网就行。写信——是在提醒她。
"签。"
"啊?"
"但不是以我的名义签——以你的名义签。"
苏常在瞪大了眼。
"我?"
"你现在的身份是'冷宫小食堂合伙管理人'。你代表的是一个经商主体,不是后宫妃嫔。你去签租约,铺子记在你的名下,跟我无关。贺家就算要收回,也只能找你——而你是苏常在,正五品的后宫妃嫔,他们动你有成本。"
"可——可万一他们真的来找我——"
"找你你就哭。你哭起来不是挺拿手的吗?"
"……姐姐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是夸你。哭也是武器——看你怎么用。"
苏常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苏常在代替林妙妙去签了租约。签字的时候手抖得笔都握不稳,签完之后趴在桌上缓了好一阵。
"姐姐——我好紧张——"
"习惯就好。以后还有第四间、第五间要签。"
苏常在的脸又白了一层。
签完租约的当天下午,林妙妙让陈四查了那封匿名信的来历。陈四通过东市的人脉追踪——信纸是城南一家小纸铺出的货,买了十张,付的是铜板,没有记名。但送信的人——陈四的人在后巷看到了——是一个穿慈宁宫洒扫宫女衣裳的小丫头。
慈宁宫。
林妙妙听到这个结论,沉默了一会儿。
"是太后身边的人写的——但不是太后让写的。"
"娘娘怎么确定?"
"太后要拦我——不用写匿名信。她有一百种正当方式让这个铺子租不出去。写匿名信的人是在偷偷帮我——瞒着太后。"
她让小邓子从另一个渠道继续查。两天后小邓子带回来一条消息——慈宁宫的掌事姑姑,早年有一个女儿,在宫里做宫女,十几年前因为得罪了一位娘娘,被活活打死了。
那位娘娘——是贺家的一个女儿,太后的侄女。
掌事姑姑的 daughter 被太后的侄女打死了,而她还要继续在太后身边伺候——十几年。
"她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帮她女儿讨回公道的人。或者——等一道裂缝。"
她把那张匿名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三行字,没有署名,但笔迹很稳——写了十几年奏报的人,手不会抖。
她把信折好,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小木匣——是她来冷宫后钱嬷嬷给她装针线的,后来针线挪走了,她用来存"重要的东西"。
匣子里现在有:系统版本号的那行灰色小字她用炭笔临摹在一张纸上、陈四的调查报告、小邓子画的京城衙门分布图、苏眠那天说的关于前任监正的信息摘要。
她把匿名信放进去,盖上盖子。
木匣的盖子合上的时候,她用拇指按了一下盖面——木纹粗糙,边角已经被她摸得发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