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站在御书房门口，手心有点出汗。御赐令牌攥在袖口里，铜面被体温捂得温热。她不知道里面等她的是谁——但萧景琰亲笔写的
"有个人想见你"
——这五个字的分量她掂得出来。
王公公在门口迎她，比平时多弯了三分腰。
"沈娘娘——陛下等您半天了。里面——还有一位客人。"
她推门进去。
御书房里坐着两个人。萧景琰在案后批折子，手边搁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另一侧的客座上坐着一个老者——大约七十岁，瘦，满头白发，穿一身半旧的灰布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手里端着茶杯，姿势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完全没有在皇帝面前该有的拘谨。
萧景琰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
"这位——是前任钦天监监正——陶渊明。"
林妙妙的大脑空白了半秒。
陶渊明。那个在星象记录调阅登记册上签了"故人托"三个字的人。苏眠说每年中秋才回京城——他提前回来了。而且是皇帝安排的见面。
"坐吧，丫头。站着累。"
老者把茶杯搁下，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跟苏眠的不一样——苏眠是看了三年星空的沉静，陶渊明是看了七十年人间的通透，浑浊里带着光。
林妙妙坐下了。
"苏眠给我写了信。她说冷宫那位娘娘，跟我在星象记录里看到的那颗星——完全吻合。"
他没有绕弯子。
"我提前回京，不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那颗星。是来提醒你一件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凉了，他也不在意。
"你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应该告诉过你——你穿进的是一本小说——对吧？"
林妙妙点了一下头。
"那本小说——是我写的。"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茶水在杯壁上轻轻晃动的声音。
林妙妙觉得自己的大脑停转了。她穿进的那本"小说"——是这个世界的一个人——写了一个关于她的故事——然后她穿越进了这个故事里。
这比系统还离谱。
"你——写的？"
"三年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人站在冷宫门前，对我说——'你要写一本小说，写一个叫沈妙的废妃，她会从冷宫里走出来。'"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旧事。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但连续七天，我做了同一个梦。同一个女人，同一句话。我就把那个梦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呢？"
"写完之后——手稿就不见了。我翻遍了书房，再也没有找到过。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妙妙。
"但三个月前，我调阅星象记录，看到那颗异星——紫微星旁，冷宫方位——我就知道，我梦里的那个女人，真的来了。"
林妙妙坐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硬邦邦的。她脑子里的信息量已经超载了——穿越、系统、星象、手稿消失——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她完全看不清的图。
"那——系统呢？系统是什么？"
"系统不是穿越的载体。它只是一个观测器。"
"观测器？"
"它不是为了帮你完成任务的。它是为了记录你的行为——然后把数据传回来。"
"传回——谁手上？"
"我手上。"
林妙妙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记录我的行为？"
陶渊明看了她很久。那种看法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扇门——一扇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钥匙的门。
"因为我在找一个答案。一个我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只有你，走到最后——才能帮我找到。"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了。灰布道袍的下摆扫过椅子腿，发出一声窸窣。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妙妙。
"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把生意做大，把后宫变成你真正的后盾。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会自己找到那个答案的。"
门开了又关上了。陶渊明的脚步声在廊下渐远，像一片干叶子被风卷走。
御书房里只剩下林妙妙和萧景琰。
萧景琰从头到尾没有打断过他们的对话。他一直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笔，但折子上一个字都没批。等陶渊明走了，他才开口。
"朕也听不懂——但他不是坏人。"
林妙妙转过头看他。萧景琰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不是困惑，也不是了然——是一种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该信谁"
的笃定。
她笑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林妙妙走出御书房的时候，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这次没有灰色小字，没有淡金色字体——只有一行巨大的血红色字，占据了面板正中央，像是系统自己也没预料到这个发展。
"⚠️警告：系统底层协议已被外部干预。建议宿主——在3章内做出选择——相信系统——还是相信陶渊明。"
那行红字在面板上闪了两下，慢慢淡去了。林妙妙关上面板，指尖在令牌的铜面上蹭了一下——铜面边缘那截翘起的铜丝，被她来回摩挲得快要断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