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沧州往南，陆路变水路。
陈四说走大运河比走官道快三天，而且水运平稳，药材不怕颠。林妙妙在码头上租了一条中型货船——船不大，但货舱够用，甲板上能搭两张行军床。
这是她第一次坐古代的运河船。
船离开码头的时候晃了一下，她差点没站稳，一把抓住船舷。秋娘在她身后伸手扶了一把。
"脚分开。重心放低。"
林妙妙照做了，果然稳了不少。秋娘松开手，上船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了整条船的所有角落——货舱、船头、船尾、底舱——确认没有藏人之后，才在船头坐下来开始擦刀。
"这位秋娘姑娘——倒是比侍卫还仔细。"
"她不是侍卫。她是斥候。"
陈四的铜边眼镜后面闪过一丝意外。
入夜之后，大运河安静下来。两岸的村庄零星亮着灯火，偶尔有一只夜鸟从河面上低低掠过，翅膀划过水面留下一道细痕。桨声和水声混在一起，节奏均匀得像一首催眠曲。
林妙妙坐在船尾，裹着一件厚披风。月光落在河面上，被桨叶搅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她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安静到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流水。
"陈四——你在苏州的时候，坐过运河的船吗？"
"坐过很多次。万盛记的货有一半走水路。"
"那你觉得——今晚的河面——正常吗？"
陈四想了想。
"正常。这段河道往来商船多，水匪一般不在这里动手——太容易被巡检司的船发现。"
林妙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船行到半夜，前方河道中央出现了一艘小船——横在河面上，像是坏了。船老大喊了几声，那边没有人回应。
"前头有条船挡道——像是坏了——喊也没人应——我靠过去看看？"
秋娘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不对劲——别靠太近。绕过去。"
"绕不开啊——这段河道窄——两边都是浅滩——大船过不去。"
船只好减速，用竹篙慢慢推开那条横船。竹篙顶住横船船舷的瞬间——嘎吱一声——横船的船舱帘子猛地掀开，三条黑影从里面蹿出来，飞扑过两船之间的缝隙，落在了林妙妙所在的船甲板上。
落地的声音很闷——三双脚几乎同时踩上木板。
林妙妙还没反应过来，秋娘已经动了。
她在船头抽刀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刀光在夜色里划了一道弧线，借着月光闪了一闪。第一个人被她一脚踢中膝盖，整个人朝前栽倒在甲板上；第二个人刚举起手里的短棍，她的刀背横劈过去，砸在他肩膀上，短棍脱手飞出船舷落进河里；第三人掏出一把匕首朝她刺过来——她侧身闪开，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匕首脱手，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前后不到十个呼吸。三个人全倒了。
秋娘把刀收回鞘，低头看着甲板上呻吟的三个人，语气平淡得像刚收拾了一筐青菜。
"水匪。应该是盯上你们好几天了。"
林妙妙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但她强撑着蹲下来，扯住其中一个人的领子。
"谁让你们来的？"
那个水匪三十来岁，脸上有疤，被秋娘拧了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有人——有人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在沧州到德州这段运河上——劫一艘挂着青色布帘的官船——"
"不用伤人？"
"对——不用伤人——只要把船上那个年轻女人绑走就行。"
"给你钱的人——长什么样？"
"不认识——是个太监打扮的人——给了二十两银子——还有一张画像——"
林妙妙让秋娘搜了他们身上。秋娘从水匪头子怀里翻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一看——是一张画像。
画得还挺像的。
画工不错，线条工整，不是随便画的——是练过的人画的。画像上的脸正是林妙妙本人，连眉角那颗小痣都画了进去。
她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这种精细程度的画像——不是江湖人能画的——是宫里的画师手法。
宫里的人。
她心里浮上一个名字——赵德妃。但很快又否定了。赵德妃在宫里经营的是人际网络，她没有调动成规模水匪据点的能力和渠道。
太后的呢？有可能——但太后要动手，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手段。她的风格是等猎物养肥了一刀宰，不是半路派人绑票。绑票太低级了——留把柄，不干净。
那会是谁？
她把这个疑惑暂时按下。现在猜不出——但那张画像是一个明确的线索——它来自宫里，说明宫内有人在她出京之前就已经布了局。
"这三个人怎么处理？"
"绑了——丢在岸边——让路过的巡检司带走。别杀——杀了反而麻烦。"
秋娘把三个人五花大绑，船靠岸时往官道旁一扔，用绳子拴在路边的柳树上。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很利落，绳子打得是行军结——不是江湖人的绑法，是军中的绑法。
回到船上继续航行。秋娘在船头坐下来，刀搁在膝上，一夜没有合眼。
林妙妙躺在船舱里，听着桨声一下一下。月光从船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舱壁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亮线。她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摸到胸前的白玉平安扣——玉面上那道打磨纹路硌着指腹。
船舱外，桨叶破水的声音忽然停了一拍——船老大换了个姿势——水声又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