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清晨驶入京城南门。
林妙妙掀开车帘，曾经熟悉的街道、铺子、行人，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她离开的时候是夏末，回来时已经是秋初了。路边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层，风一吹落下来几片，打在车帘上又滑下去。
马车拐上朱雀大街的时候，她远远看到冷宫小食堂第一间店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常在穿着一件崭新的鹅黄色裙子——那件裙子林妙妙没见过，大概是她走后新买的。她站在店门口，脖子伸得老长，像只等主人的鹅。
看到马车的那一刻，苏常在什么也没说——她提着裙摆跑过来，一头扎进林妙妙怀里，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啜泣——是哇的一声直接嚎出来的。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呜——我好想你——呜呜呜——"
林妙妙拍着她的背，笑着说了五个字。
"我在呢。别哭。"
旁边，骑手团队自发站成了两排。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组织——他们就是站在那里，等林妙妙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齐齐九十度鞠了一躬。
五十八个人。
林妙妙走的时候是三十二个，回来变成五十八个。她看着那些低下去的脑袋——有的头发乱糟糟的，有的帽子歪了——她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行了——都起来——别鞠了——再鞠腰闪了。"
骑手们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喊"姐姐回来了""娘娘回来了"。
她走进冷宫的时候发现院子变了。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了一排桂花树——矮矮的，才到膝盖高，但已经开了花，满院子都是香味。钱嬷嬷得意地在前面带路，指着桂花树说——
"娘娘——这是苏常在让您走之后种的——说是等您回来就有桂花了。"
林妙妙看了苏常在一眼。苏常在的眼睛还红着，吸了吸鼻子。
"种晚了——应该走之前就种的。"
林妙妙的卧房窗台上，放着一碟新鲜桂花糕。不是钱嬷嬷做的——碟子是御膳房的白瓷碟。
"皇上派人送来的——他说——上次的桂花糕——你应该吃完了。"
林妙妙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她嚼了几下咽了，又拿了一块。
当天下午，她在冷宫主持了回来后的第一次正式汇报会。桌上摊着江南之行的全部成果——七份协议、三份意向书、一本情报笔记——还有她画的那张
"太后的供应链地图"
苏常在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姐姐——你不会——真的想——跟太后对着干吧？"
"不是我要跟她对着干——是她不会让我停下来。"
她没有多解释。地图上那条从江南生丝到慈宁宫的线，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小邓子接着汇报了她离京期间的情况。
"娘娘——您走这段时间——太后召见过三次赵德妃——但赵德妃每次出来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跟没发生过事似的。还有——太后最近几天频繁召见礼部尚书李崇文——有人看到李崇文深夜从慈宁宫后门离开——这在您出京之前是没有过的。"
林妙妙在心里给这条信息做了标记。李崇文是礼部尚书——正二品——掌管朝廷典制和科举。太后深夜召见他，不是聊家常——她在往前朝伸手了。
"李崇文跟贺家有什么关系？"
"查过了——李崇文的嫡女——嫁给了贺家的三房。"
林妙妙点了点头。太后不止有贺家——她还有前朝的人。而且这些人开始动了。
汇报会结束后，众人散了。林妙妙一个人坐在冷宫那张破椅子上——椅子还是老样子，坐垫被钱嬷嬷换过一次，但还是硬的。她靠着椅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她离开京城的一个多月里，系统一直没更新过提示信息。面板上那行灰色小字
"系统版本0.9——测试版"
还停在老位置，但这次——灰色小字的上方多了一行新的字。
不是灰色，不是淡金色，不是之前那次血红色的警告——是亮蓝色。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江南商路探索'主线任务——奖励解锁中——请等待……"
林妙妙愣了一下。
任务？
系统之前从来没有提过
"任务"
这个概念。它说过自己是观测器——记录她的行为、把数据传回陶渊明手上。它出过红色警告，弹过灰色版本号，报过
"丙字库"
的未知词条错误——但它从来没有说过——她有
"任务"
亮蓝色的字在面板上闪烁了三下，然后消失了。
面板刷新了。原来的空白界面上，出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标——一个模糊的、还未完整加载的地图轮廓，像是一张被水浸过的纸，大部分区域都是模糊的灰色，只有几个光点在闪。
图标下面写着一行半透明的字——
"宿主。你的权限等级已提升——接下来——你可以看到系统地图了。"
林妙妙盯着那个模糊的地图图标看了很久。光点的位置她看不清——但她数了一下——一共五个——其中一个在京城的方向，另外四个分布在南方。
她伸出手指，去点那个在京城方向的光点。
指尖刚碰到面板上的光点——那光点的边缘毛了，像墨渍渗进了宣纸的纤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