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奖环节结束后,苏常在站到前面,拍了拍手。
"各位——今天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特别的一个——要开始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苏常在看了看林妙妙,林妙妙从矮凳上下来,走到场地中央。有人给她搬了一把椅子——是钱嬷嬷从后厨搬来的旧木椅,坐垫上还有一块油渍。
她坐下来,没有准备稿子。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骑手们坐在地上,围成一圈。几位妃嫔坐在坐垫上,端着茶杯。钱嬷嬷站在后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炒菜铲子。秋娘靠在场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上,手没离开过刀柄——但她也在听。
"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
她的声音不大,但场地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爸妈为了供我读书——借了很多钱。我后来考上了好的学校——毕业之后找了一份工作——天天加班——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新的消息。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一条一眼望到头的路——上班——加班——下班——第二天继续。"
骑手团的宫女们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过去。她们很多人也是穷苦出身——家里供不起读书,送进宫来谋一条活路。林妙妙说的那些话她们听懂了——不是感动,是共鸣。那种
"每天醒来就知道今天会过成什么样"
的感觉,她们太熟悉了。
"后来我换了一种活法。不再等着别人给我安排路——我自己走。走到今天——走到了你们面前——我花了大概——几年时间。"
她没有说"穿越"。她把穿越前的经历和穿越后的创业合成了一条连续的叙述——听起来像是一个人从小地方一步步走到京城、最后进了冷宫的故事。没有人怀疑——因为她的语气太平实了,平实到不像在讲故事,像在交代账目。
"我到冷宫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连一碗热饭都吃不上。后来做了第一碗羊肉汤——卖了第一份外卖——招了第一个骑手——开了第一间店——第二间——第三间。这些事你们都知道。你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步——我都怕。怕做不成——怕被人拦——怕有一天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在"怕"这个字上顿了一下。
"但你们今天坐在这里——就说明——那些怕——没有用。怕了也做了——做了就成了。"
她讲完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她说的那些话。秋娘靠在树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一个、两个——然后连成了一片。骑手团的几个宫女眼眶是红的。抽中免费午餐券的那个陈贵人鼓掌鼓得最用力,手掌都拍红了。
林妙妙自己也觉得鼻头有点酸。她低头笑了一下——那种被噎住了又不想让人看见的笑——然后站起来,对所有人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陪我走这一段路。"
年会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灯笼的光在暮色里晃悠,骑手们帮忙收拾桌椅板凳,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的节目。钱嬷嬷在收拾剩菜——没什么剩的,基本吃光了。
苏常在把林妙妙拉到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
林妙妙拆开布包——里面是一双绣花鞋垫。白色的底布,上面用红线绣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年会之后也会是晴天。"
针脚粗得能漏米。跟钱嬷嬷在靴子里垫的那双"平安"是一个水平。
"我绣了好几个晚上——绣得不好看——但心意是真的。"
林妙妙看着那双鞋垫,拇指在绣字上蹭了一下——线头扎手。
"很好看。我明天就垫上。"
她抱了抱苏常在。苏常在她怀里又吸了一下鼻子——但这次没哭。
回到冷宫,林妙妙发现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一封信。
桂花糕是新鲜做的——白瓷碟,御膳房的规格。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个字。
她拆开信。
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讲了一个故事。下次——也讲给朕听。"
没有落款。但不需要落款。
林妙妙拿着那封信站在灯下,看了很久。灯芯烧歪了,火苗往一边倒,信纸上的字在光影里微微晃动。
她把信折好,走到行李箱旁,拉出那个小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少了——系统版本号的炭笔临摹、掌事姑姑的匿名信摘要、丙字库的账号纸条、漕运协议原稿、太后供应链地图的草稿、赵德妃给的那枚万盛记玉印章翻刻。
她把信放了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匣子最底下——压着今天太后送的那串红玛瑙手串。她回来之后顺手放进去的——还没来得及细想该怎么处理。
她看了一眼那串手串,没有拿出来。
合上盖子的时候,木匣的铜锁扣发出一声轻响——扣舌卡进锁眼里,震得匣盖上的铜饰片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