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后第一天,冷宫小食堂的订单量暴增了四成。
苏常在拿着订单登记簿冲进林妙妙的房间时,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姐姐——你看——今天的订单——比平时多了快一半!年会效应吧?"
林妙妙接过登记簿翻了翻。她的手指在某几页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簿子合上了。
"不对劲。"
"怎么了?"
"这些新增订单——你看看来源。"
苏常在把簿子翻回去,一页一页看。她的笑容慢慢收了。
"礼部……吏部……这两个衙门的订单占了新增量的七成。"
"再看看结账方式。"
苏常在翻了翻后面的记录。
"都没有结账——挂的月结——但之前礼部和吏部从来没有订过我们的餐——"
"小邓子——过来。"
小邓子从院子里跑进来。林妙妙把登记簿推到他面前。
"查一下——礼部和吏部这几天订餐的经手人是谁——是不是同一批人在下单——然后查一下他们有没有按时结过任何一笔账。"
小邓子接了簿子跑了。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娘娘——查清楚了。礼部那几单是一个叫张文焕的主事经手的——吏部是一个叫周德的笔帖式——两个人都是李崇文的心腹下属。他们订了之后一顿都没结账——催了三次——每次都说'月底统一结算'——但月底也没结。"
林妙妙把茶杯放下。
"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拖账的。"
她算了一下——这批恶意订单的总额虽然不大,但如果持续下去,一个月能压住冷宫小食堂近六十两的应收账款。加上食材成本已经出去了——等于她在往里贴钱养着这帮人吃饭。
这是李崇文授意的——用
"大量订餐但不结账"
的方式拖垮现金流。不是明刀明枪的打压,是阴的——让你说不出口,又不能不管。
"从今天开始——礼部和吏部的订单全部改为预付款制。先付钱再送餐——不付款的自动取消。陈四——你通过东市的渠道放一个消息出去——就说'冷宫小食堂收款管理制度升级——部分衙门因内部结算流程复杂——即日起调整为预付制——敬请谅解。'"
陈四点了点头。
"措辞——用'制度升级'?"
"对。别提任何衙门的名字——说得像是我们自己的管理优化——让谁都挑不出毛病。"
消息放出去后不到两天,礼部和吏部的拖欠订单就自己消失了。他们不是真的想吃冷宫的饭——没有了"拖账"这个武器,订餐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同一天,林妙妙通过中间人向掌事姑姑传了一个问题——太后送的那串红玛瑙手串,是什么意思。
掌事姑姑的回复是第二天带回来的——用一张小纸条卷在锡箔里,塞在小邓子从宫外买回来的一盒糕点的夹层中。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红玛瑙在太后手里——只送过两个人。一个是她死去的女儿——一个是你。送女儿——是因为那是她唯一在乎的人。送给你——是因为她把你也看成了她需要处理的人——跟女儿一样的级别——但意义截然相反。红玛瑙的意思——如果她无法收服你——就会像埋葬女儿一样埋葬你。"
林妙妙坐在桌边把那张纸条看了三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桌上那个锦盒——红玛瑙手串还在里面。珠子晶莹剔透,宫造的精品——她之前觉得是示好或警告,现在她明白了——不是。那是一份沉默的最后通牒。
她把纸条烧了。灰烬落在桌面上,风一吹就散了。
"苏常在——把沈明从杭州寄回来的账目全部归档——不留纸面副本在宫里。原件锁在木匣里。骑手团队的名单只保存在你手里——不给任何人调阅。小邓子——你的情报小组扩大——监视范围从慈宁宫外围扩展到李崇文府邸周边几条街。"
苏常在拿着笔记飞快地记。记完之后她抬起头。
"姐姐——我们是不是——真的要跟她打了?"
"不是我们要跟她打——是她不让我们不打。"
当天晚上,李公公来了冷宫。他没进门,站在院子里把话传了就走了——
"娘娘——陛下让老奴传句话——'最近出入冷宫——小心一些。有些风——快吹到不该吹的地方了。'"
林妙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替我谢陛下。也请转告他——冷宫能挡住的风——不会吹到他那里。"
李公公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冷宫的甬道里。
林妙妙一个人坐在冷宫的台阶上。秋天的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带着桂花的尾香——冷宫新种的那排桂花树还矮,香味淡得几乎闻不到。
秋娘从旁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了。她没有看林妙妙,目光对着院墙外的天。
"那个手串——确实是太后的。我见过她戴。二十年前她戴过一串一模一样的——后来摘下来送进了她女儿的棺里。"
她停了一下。
"她送你这个——不是警告——是一个时间表。在她的判断里——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院墙上的瓦片缝里长了一丛狗尾巴草,被夜风吹得往一边倒,草穗子蹭着瓦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