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朝会。
李崇文手持一份奏折出列，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臣弹劾京城商人陈四——与后宫妃嫔私通商业利益——扰乱市廛秩序——建议查封其名下所有商铺——并彻查其与冷宫往来的全部账目。"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有几个官员互相交换了眼色。
李崇文的奏折写得很细——详细列出了陈四与冷宫小食堂的合作记录：东市物流的供货品类和金额、冷宫小食堂的供应链合作内容、甚至陈四陪同林妙妙下江南的行程日期和沿途停靠的城市。每一条都有具体数字和时间——精确到日。
这份奏折的信息量太大了。详细到不可能是临时调查出来的——这说明李崇文——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早在林妙妙出京之前就已经开始收集这些资料了。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听完，没有立即表态。
他的目光在李崇文脸上停了两息。
"李爱卿——你这些信息——从哪里来的？"
"回陛下——臣府中幕僚在京城商业往来中发现了疑点——顺藤摸瓜查到的。"
萧景琰没有再追问来源。但他也没有批准查封。
"陈四与冷宫的商业合作——朕知情。朕给冷宫批过商办令牌——令牌允许的范围——包括了与民间商人的正常商业往来。"
这话一出，朝堂上安静了。
李崇文的弹劾案被萧景琰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但没有完全挡死。他挡的是"查封"——却没有否定"彻查账目"这条线。留了一个口子。
退朝之后，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冷宫。
林妙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正在夹一块酱肉饼。她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动作没变。她把肉饼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
"李崇文的弹劾——不是真想把陈四怎么样。他是想让我主动切断跟陈四的合作——断掉我在东市的供应链——然后冷宫三间店的正常运转就没法维持了。生意上的釜底抽薪——只是借了朝堂的刀。"
苏常在的脸色发白。
"那——陈四哥怎么办？"
"陈四暂时减少进出冷宫的频率——所有往来文书改用小邓子的人递。陈四——东市的供应链管理权暂时移给你的副手——你最近别露面。"
陈四坐在一旁，听完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比林妙妙还平静——铜边眼镜后面的眼神没什么波动，像是在听一件预料之中的事。
"我做账房的时候——就想到过会有这一天。商人跟后宫做生意——就是踩在一条细细的绳子上。"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但今天他的手很稳。
"但我不后悔。不是因为赚钱——是因为你做的这些事——让我觉得这个京城——不是只有太后那一套玩法。"
林妙妙看着他。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遇到了一群愿意陪她走这条路的人。
但她没说这种话。她只是点了点头。
"行了——先把眼前的事办了。沈明那边——让他从杭州紧急调一批干货和腌菜走漕运发回京城。御膳房赵公公的备用食材供应协议——今天就启动。保证即使东市供应中断——冷宫三间店的基本运营不断。"
陈四戴上眼镜站起来，出去办事了。
苏常在看着林妙妙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把备选方案全部布置完毕——调货、转运、备用供应商、人员调整——每一条都落地了。她忍不住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
"姐姐——你是不是——早就在准备这一天的到来了？"
林妙妙没有回答。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茶入喉有一点涩。她把杯子放下来，声音很平。
"李崇文这张牌没打成——太后会打下一张。下一张——就不是朝会上弹劾了。下一张——会在冷宫门口。"
苏常在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杯沿上有一道细小的豁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