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刚把地下生意稳定下来——小邓子就带回了一个消息。
"娘娘——秋闱主考官名单公布了——钱给事中不在名单上。"
林妙妙正端着碗喝粥，勺子停了一下。
"谁换上去的？"
"名单是礼部拟的——但最后定的是太后那边递的话。换上来的人叫韩正清——翰林院侍读学士——跟李崇文是同年的进士。"
林妙妙把粥碗放下。
每年秋闱的主考官是个要紧的位置——不仅关系到科举取士，也关系到谁能通过这个位置网络更多的门生关系。钱给事中原本是呼声最高的候选人——他是工部出身，学问扎实，资历够老，朝中口碑也好。但在名单公布的前一天，他的名字被划掉了。
换人的理由写得很体面——
"钱给事中年事已高——恐体力不支——不宜久劳。"
这个理由牵强得很——钱给事中才五十三岁，上个月还在朝堂上跟户部的人吵了半个时辰的面红耳赤，没见他体力不支。但没人会为一个给事中公开质疑太后的决定。
"还有别的吗？"
"有。最近人事考核——工部主事张文焕调去太常寺管祭祀了——兵部库使王安调去光禄寺管茶酒了——户部笔帖式周德直接外放去了云南。三个人都是之前跟咱们冷宫有过合作往来的——现在全被挪了位置。"
林妙妙沉默了一会儿。
张文焕——就是之前配合冷宫小食堂办过食材采购手续的那个。王安——帮冷宫对接过军中闲置运力。周德——在户部帮冷宫小食堂跑过免税备案。
三个人，三件不大不小的事，三个不大不小的官。单独看每一件都不会引起注意——但放在一起看，脉络清晰得像刀刻的——太后正在逐步清理冷宫在朝堂上的外围支持者。
"她是在清场。"
小邓子没听懂。
"她觉得她快动手了——所以先把我外面的帮手一个个清掉。清完了外围——就该动核心了。"
小邓子的脸色变了。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你继续盯着——重点看李崇文府上的动静。有没有新面孔进出——有没有夜间密谈——都给我记下来。"
小邓子点头走了。
林妙妙一个人坐在冷宫的门槛上。秋天的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桂花树的叶子被吹得沙沙响——树还矮，挡不住什么风。
她有些沮丧。钱给事中的事让她不舒服——不是因为损失了一个朝堂上的棋子，而是因为那个老头子帮她出了工部的推荐函，纯粹是看在她的生意做得规整的份上——他没拿过她一分钱的好处。现在被削了权，等于她欠了一个还不上的人情。
但她没有把沮丧露出来。秋闱背后的力量不是她目前能撼动的——记着就好。钱给事中的人情，以后会还。
她面临一个选择。
收缩防御——暂时停止扩张、等这阵风过去再动？还是趁太后还在清理外围的时候，加速把冷宫做成一个即使没有朝堂支持也足够扎实的存在？
她坐在门槛上想了一夜。苏常在给她送了两次热水，她都没喝。秋娘巡逻经过看了她两眼，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苏常在端着早饭出来的时候，林妙妙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她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但眼神是亮的。
"苏常在——第三间店旁边那个空铺子——去问问租金——我要开第四间店。"
苏常在差点把早饭盘子扔了。
"姐姐——现在——扩张？"
"对。就是现在。"
"可是——内务府的调查还没结——太后还在清场——这时候开新店——"
"太后在清场——说明她短期内还不会直接动冷宫内部——她还在布外围——那我们就趁她还没布到核心之前——把冷宫扎得更深一些。"
苏常在看着她。
"如果我现在收缩——停业、关店、裁人——账上的钱只出不进——撑不了三个月。但如果我利用这个窗口继续开业、稳住收入来源——账上的储备就多一分——面对变化就多一分底气。这不是冒进——是算过的。"
苏常在的嘴动了一下——然后她把早饭盘子往桌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跑。
"我这就去谈！"
林妙妙站在冷宫门口，看着苏常在跑出院子的背影。她的裙角被风卷起来，拍在门框上又落下去。
秋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她也在看苏常在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秋娘开口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妙妙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苏常在即将转弯走进巷子的那个巷口。
"我在跟太后的时间赛跑。她清掉一个外围——我就扎深一尺。看是她清得快——还是我扎得深。"
巷口拐角处的砖墙上，有人用石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子的涂鸦——箭头指向苏常在跑去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