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空铺子当天就谈下来了。
租金比市场价高一成——房东听说租客是最近
"风头有点紧"
的冷宫,加了价。苏常在谈了半个时辰没谈下来,最后说了一句
"我们预付三个月租金"
,房东才松了口。
第四间店的位置选在礼部和吏部之间的丁字路口——全京城各部衙门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段之一,也是最敏感的地段——因为它就在李崇文的地盘边上。
苏常在把选址报给林妙妙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姐姐——这个位置……离李崇文太近了吧?"
"就是要离他近。"
"万一他——"
"他不会怎么样。李崇文要的是让我怕他——我偏偏把店开在他眼皮底下——他如果反应过激——反而显得他在意。他越装作没看见——就说明他越拿我没辙。"
苏常在想了想,点了点头。
装修只用了三天——没花什么钱,就是刷了墙、换了门板、挂上招牌。钱嬷嬷从冷宫后厨抽了两个人过来负责四店的后厨,骑手团拨了八个人专门跑这片区域。
开业当天没放鞭炮,没发传单。
林妙妙只用了一个办法。
午时。用餐高峰。骑手团八个人——每人端着一份食盒——在丁字路口站了一排。食盒盖子上贴着冷宫小食堂的标签,白底红字,清清楚楚。
八个人站成一排,穿着统一的蓝布围裙,头发扎得利落,端着食盒一动不动——像一排站岗的兵。
路过的人全在看。有衙门里的小吏停下脚步,有路过的商人探头张望,有轿子路过时帘子掀开了一条缝。一排宫女端着食盒站在路口——这个画面本身就是活广告。
然后有人走过来问了第一句——
"这食盒里是什么?"
"冷宫小食堂的酱肉饼和酸笋鸡——五文一份——现做的。"
第一份卖出去之后就没停过。提前备好的食材在饭点一个半时辰内全部卖完。四店开业首日的营收超过了三店同期的数据——苏常在把账算完之后在店里愣了好一会儿,确认没算错才跑回来报。
李崇文下朝回来的时候,马车路过丁字路口。他看到冷宫小食堂的新招牌挂在路口右手边的铺面上——白底红字,还在反光。
他在马车里没有动。
车窗帘子放下来了。
他没有让人去砸店,也没有让人去威胁房东。他知道这个女人开这家店就是为了让他看到——他如果反应过激,反而中了她的计。
他选择装作没看见。
随着店铺增加到四间,苏常在的管理半径也到了极限。她每天要在四间店之间跑一圈,光巡店就要花五六个时辰,回来还要对账、排班、处理骑手的问题。
林妙妙给她配了一个副手——从骑手团里提拔了一个叫小月的宫女。
小月是第一批加入骑手团的老人——十七岁,圆脸,个子不高但腿脚快,做事踏实,嘴也严实。林妙妙给她培训了三个晚上——巡店流程、账单核对、紧急情况处理原则——一条一条讲,讲完让她复述一遍,复述不出来就再讲一遍。
第三天小月独立巡了一趟四店回来,把每一家的库存、销量和骑手状态报了一遍——数字清楚,没有遗漏。
苏常在松了一口气。
"姐姐——小月这丫头——比我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你刚来的时候连算盘都打不利索。"
"……那倒是。"
虽然外部压力在增加,冷宫内部的氛围反而比之前更好了。骑手团队对林妙妙的信任在这段时间达到了顶点——她们知道外面有人在找麻烦,但林妙妙从来没让任何一个骑手受过牵连。带薪假照发,工钱照涨,出了事她顶在前面。
钱嬷嬷有天在后厨忙完,跟苏常在坐着喝茶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在这宫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但没有见过一个像她这样的。她不是那种让人怕的人——她是那种——让人想跟着她走的人。"
苏常在没接话。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院里那排矮桂花树在风里晃着,叶子上有露水。
四店开张后的第三天,林妙妙从新店回到冷宫。在门口——地上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落款。牛皮纸的,封口用蜡封了——蜡上没有印。
她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铜的,旧式的,齿口磨得发亮。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城东甜水巷七号——一间库房——已经替你租好了——可存放不便入宫的货物。——落款:一个希望你赢的人。"
没有署名。但林妙妙握着那把钥匙,拇指摩挲了一下钥匙柄上磨花的纹路——她知道是谁送来的。
赵德妃。除了她,没有别人会用这种方式——不留名、不邀功、只给东西。
林妙妙把钥匙和纸条收进袖口,推开冷宫的门。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被晚风拉长,斜斜地搭在墙根底下——影子的边缘刚好碰到墙角新砌的一块砖,砖缝里的灰浆还没干透,湿漉漉地泛着青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