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和萧景琰一起走进慈宁宫大殿的时候,殿内的气氛像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林妙妙走在萧景琰右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既没有靠得太近显得亲密,也没有离得太远显得生分。她穿着一身深蓝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在全场花团锦簇的盛装妃嫔中,反而显得格外惹眼。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下头去假装看自己的酒杯。有人用扇子挡住了半张脸。
太后坐在主位上。她看到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来——表情没有变。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得体的微笑——温和、从容、不冷不热。
但她握着手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陛下来了——快请入座。"
"母后寿辰——儿臣自当亲来。"
他行了一礼,太后伸手虚扶了一下。母子之间的礼数做得滴水不漏。
林妙妙也行了一礼。
"臣妾恭祝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沈贵妃来了——坐吧。"
寿宴的呈礼环节开始。各宫妃嫔依次上前献礼。有人送玉如意——白玉的,通透水润。有人送金佛像——巴掌大小,镶了红宝石。有人送绣品——双面绣的百寿图,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线的走向。
轮到林妙妙。
她上前,双手奉上那只朴素的锦盒。盒子打开——露出那副她亲手写的寿联——
"松柏常青——岁月从容。"
殿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上。
有人嘴角动了动——大概是想笑。有人微微皱眉——大概觉得这礼太寒酸了。
太后的目光落在那些笔墨稚拙的字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和善的。
"沈贵妃有心了。这字——虽然笔力尚幼——但胜在诚意可嘉。"
她让人把寿联收下——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让人当场把寿联挂在了她座位旁边的屏风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后把林妙妙的寿联挂在自己身边——这个举动让全场的人都明白了:太后接受了这份礼物,而且用"挂起来"的方式给了林妙妙足够的体面。
但林妙妙心里清楚——挂起来不是因为她喜欢。
寿宴进行到一半,李崇文作为朝臣代表来敬酒。他敬完太后,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林妙妙身边——停了一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沈娘娘的生意——最近做得风生水起——连慈宁宫的寿宴上——都在传您的名号。"
林妙妙面不改色。她端着茶杯,用同样低的音量回了一句。
"李大人过奖了——不过是一间卖羊肉汤的小铺子——不值一提。倒是李大人——最近在朝堂上的动作——传得也不近不远。"
李崇文看了她一眼——嘴角绷了一下——没有再接话,端着酒杯走了。
宴席间安排座位——萧景琰本来应该坐在太后旁边的主位。但他让李公公把林妙妙的座位安排到了他斜对面——不是最亲近的位置,也不是最末席,但正好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
这个安排没有人会直接说有问题——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皇帝在用他的方式——让林妙妙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赵德妃坐在另一侧。她看了林妙妙一眼——目光是平的——什么都没说。她面前的酒杯一直没动过。
寿宴快结束的时候,太后站起来说了几句话。大意是感谢大家来贺寿——希望后宫和睦——也希望朝廷安定。
她说到"后宫和睦"的时候,目光似有若无地往林妙妙的方向扫了一下——只是一下。
林妙妙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迎着那道目光——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像一个普通的赴宴者一样,继续听太后讲话。
太后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笑着环视了一圈——然后坐下了。
寿宴散场。妃嫔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屏风上的那副寿联——歪歪扭扭的字在大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朴素。
林妙妙走出慈宁宫。秋娘在宫门外等她——靠着墙站着,手搁在刀柄上。
"出来了。"
"出来了。"
两个人沿着宫道往回走。走了十几步,秋娘低声说了一句。
"太后把你写的寿联——挂在她座位旁边的屏风上——不是因为她喜欢。"
林妙妙没说话。
"是因为——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看到——你已经进入了她的视线。你是她亲自挂出来的人——也是她随时可以摘掉的人。"
林妙妙听完——脚步没有停。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她继续往前走。秋娘跟在旁边,也没再说话。
走到御花园岔路口的时候,地上有颗松子——大概是从旁边的松树上掉下来的——被林妙妙的鞋尖踢了一下,骨碌碌滚进了路边的石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