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第二天,冷宫小食堂第四间店的门口出现了一群穿着便服、但站姿明显受过训练的人。
他们不买东西,也不闹事,就是站在门口。
从早站到晚。五个人一排,站得笔直,手背在身后,目光跟着每一个进出店门的骑手转。没有人动手——但那种被注视的压力让整个配送节奏都受到了干扰。骑手们进店取餐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有几个新来的兼职骑手被盯得手都在抖。
小邓子第一个跑回来报信。
"娘娘——四店门口有五六个人——站了一天了——不买东西也不走——就杵在那儿。"
林妙妙让秋娘去看了一眼。秋娘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是禁军的人。穿的是便服——但走路的习惯和站姿瞒不了我。内务府调的——太后的人。"
"她们动过手没有?"
"没有。就站着。"
"那就好办。"
林妙妙的应对方式让人意想不到。她没有去找太后理论,也没有让秋娘去赶人。她做了一件事——让钱嬷嬷在四店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放上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然后她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把算盘和账本往桌上一摊,当着那群人的面开始算账。
她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一页一页地翻账本,偶尔拿笔在纸上记两笔,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那群禁军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大约半个时辰后,门口那群人中有一个人先挪了一下脚——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开始不自在地换重心。站了大半天什么都没等到——他们自己内部先受不了了。
到了傍晚,那群人撤了。
苏常在后来问她为什么要算账。林妙妙的回答很简单。
"他们想让我紧张——我就让他们看到我一点都不紧张。他们站不住就会走。"
苏常在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要是他们明天又来呢?"
"那我明天继续算账。"
但不是所有冷宫内部的人都像林妙妙那样坚定。
四店开张后,压力从外部渗进了内部。那天晚上,有两个骑手私下找到苏常在——说她们想退出。
不是不认可冷宫——是害怕。怕太后那边的压力牵连到家里人。一个骑手的爹在京城南郊种菜,另一个的哥哥在工部当差——她们怕自己的事连累家人。
苏常在没有责怪她们。她按流程结算了工钱,多给了她们一个月的工钱作为遣散费,亲自送她们出了冷宫的门。
回来以后她趴在桌上,忍了很久的眼泪还是没兜住。
林妙妙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她把手帕放在苏常在手边——没递,就放在那里。
苏常在哭了一会儿,自己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鼻子。
"姐姐——人少了两个——明天的排班我来调整——不会影响配送。"
"嗯。"
她把苏常在重新排好的班表拿过来看了一遍——四店少了两人的空档已经被她用轮换的方式填上了,没有缺口。
"苏常在——你会是很好的管事。"
"别哭了"
"没事的"
之类的话——但她说的是
"你会是很好的管事"
她低头继续看排班表——嘴角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当天傍晚,赵德妃让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太后寿宴上挂你的对联——不是示好——是给所有人看——你是她的猎物。我把这话告诉你了——你心里有数。"
林妙妙把信看完,没有烧掉。她把它折好,放进了木匣里——和赵德妃之前送的那些东西放在了一起。
她合上木匣,把铜锁扣压好,指尖在锁面上停了一下——锁面被她的体温捂热了,铜皮底下隐隐能摸到铸造时留下的砂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