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骑手退出后的第三天，林妙妙没有急着贴招人告示。
她在冷宫后院坐了一整个下午，拿炭笔在一张大纸上重新画排班结构图。画了擦，擦了画——纸面上全是黑灰色的炭痕。苏常在端了两次茶来，看她那副样子不敢打扰，把茶放在旁边就走了。
到傍晚的时候，林妙妙把炭笔放下，看着面前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纸——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发现之前的问题不是人不够——是排班太死板。
每个骑手固定上全天班——高峰期忙不过来，低峰期闲着也是闲着。如果把一天分成早中晚三个时段——每个时段安排两组人轮换——骑手可以选自己方便的时段上班，按时薪计算报酬——那同样的人手，高峰期的密度可以提高，低峰期的人也不会闲着拿钱。
这个模式在后宫没有先例。但林妙妙在穿越前见过无数外卖平台的数据模型——她只是把记忆里的框架调出来，往古代的环境上套了一层。
第二天，冷宫门口贴出了新的招募告示。
"冷宫小食堂招募兼职骑手：分早中晚三个班次——每个班次约两个时辰——按月结算——多劳多得——不要求全天在岗——适合需要兼顾其他事务的宫女。"
告示贴出去之后，反响比林妙妙预期的热烈得多。
三天之内有七十多人来报名。很多是在各宫当值的宫女——她们的日常排班本来就有些空档，上午伺候完主子，下午没事干，正好可以填进兼职时段赚点外快。还有些是各衙门杂役房的女使——上半天差，下半天闲——与其在杂役房打瞌睡，不如跑两趟腿赚几文钱。
林妙妙从七十多人中选了四十人——分了两批，用两个下午完成入职辅导。
四十个人的培训不能像之前那样花好几天分批进行。林妙妙把培训内容压缩成了一份简明的手册——苏常在抄了三份，一份贴在四店的后厨墙上，一份给小月，一份留底。
手册内容只覆盖核心要点：认识客户所在衙门的方位、记住冷宫小食堂的菜品缩写和对应价格、面对投诉的标准话术——
"对不起——下次一定注意——这碟桂花糕是送的。"
苏常在拿着手册给新骑手培训的时候，小月站在旁边帮忙示范——她端着一个空食盒，对着新骑手们演示了取餐、装盒、送餐、收款的完整流程，动作干脆利落。
"记住——食盒盖子一定要扣紧。上次有个骑手没扣紧——跑到半路盖子飞了——酱肉饼扣在地上——客户等了半天等来一块地上的饼——投诉到苏常在那儿——苏常在差点没把那骑手的脑袋拧下来。"
新骑手们笑成一片。
灵活用工模式上线后，效果立竿见影。第四间店的高峰期配送效率提升了将近三成——午时那个时段，八个人同时跑，比之前五个人全天候的效率还高。而且人力成本没有增加——因为兼职骑手只在需要的时候上岗，低峰期不发工钱。
苏常在核完一周的账之后，跑来找林妙妙。
"姐姐——你看——用工成本比全员固定制的时候还降了一点——大概降了一成。"
"正常。高峰期加人、低峰期减人——成本自然下来了。"
"姐姐——你这个法子——以前为什么没有人想到过？"
林妙妙笑了一下。
"因为没有人把后宫——当成一个铺子在管。"
苏常在想了想，用力点了一下头。
太后那边自然也得到了冷宫调整用工模式的消息。
她没有表态。但她派去冷宫附近"看看动静"的人回来报告说——冷宫的骑手比之前更多了，而且所有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高峰期的时候骑手们像走马灯一样穿梭在几条街上，低峰期又散得干干净净——不像一群人，像一台机器。
太后坐在榻上沉默了很久。手里的佛珠慢慢转着——一颗、一颗。
然后她对手下的人说了一句话。
"她不是在经营一个铺子——她是在经营一个系统。这样的人——如果留在后宫——迟早会走到我面前。"
那句话传到林妙妙耳朵里，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听完之后没有任何表示。苏常在和小邓子都看着她——等她说话。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破例喝了一杯酒。不是什么好酒——是钱嬷嬷酿的桂花酒，甜丝丝的，跟糖水似的。她倒了一杯，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姐姐——你喝酒了？"
"嗯。就一杯。"
"为什么？"
"没什么。算账。"
她低下头，继续翻她的账本。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和前几天坐在四店门口算账时一模一样的声音。
桌角那杯喝空的酒杯底上，挂着一圈浅金色的桂花酒渍，还没干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