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常在生日的第二天,小邓子拿着一封信来找林妙妙。
他神色比平时紧张——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啰嗦一堆前因后果——直接把信递了过来。
"娘娘——掌事姑姑那边来的。"
林妙妙接过信。信纸很薄——是那种宫里最便宜的竹纸——字迹很轻,像是匆匆写就,有些笔画几乎是虚的。掌事姑姑写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很急——急到来不及用她惯常的工整笔体。
信的内容不长。
"太后近日与贺家来京的一位密使发生争执——具体内容不详——但那位密使离开慈宁宫时脸色很差。争执的起因——疑似与丙字库的资金调度有关。另——太后在密使离开后——一个人在佛堂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时——眼睛是红的。"
林妙妙把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读内容。第二遍抠字眼。第三遍在脑子里推演。
太后与贺家密使发生争执——说明贺家与太后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争执的焦点是丙字库——那个陈四追踪了多年、掌事姑姑提到过"三个账户"、她刚在甜水巷铁箱里确认开户人是"贺"的账户。
这意味着——在丙字库的运作上,太后和贺家可能各有各的算盘。太后想怎么花这笔钱,贺家未必同意。贺家想怎么用这笔钱,太后也未必答应。
这是她能利用的第一个裂缝。
但她决定暂时不去碰它。
"小邓子——回复掌事姑姑——'消息收到。请继续保持观察——不要主动打探——以免暴露。'"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多了会让她冒险。"
小邓子点头去了。
林妙妙又叫来了陈四。
"陈四——你通过万盛记的旧关系——侧面了解一下贺家最近来京的那位密使。我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他在贺家的具体位置、以及他在京城还会待多久。注意——只打听——不要接触。"
"明白。不打听得太明显——我从万盛记那边的伙计口中套套话就行。"
"对。慢一点没关系。别让人注意到。"
陈四推了推眼镜,点头走了。
与此同时,冷宫后墙那边也出了状况。
之前门口站岗的禁军撤了之后再没出现过。但秋娘在巡夜的时候发现——冷宫后墙外的巷子里,多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他每天下午酉时前后出现在同一个位置——后墙外面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支着一个草把子,上面插着红彤彤的糖葫芦。他从早站到晚——从不吆喝。
秋娘观察了三天之后来找林妙妙。
"那不是卖糖葫芦的。"
"怎么看出来的?"
"第一——他从不吆喝。卖糖葫芦的没有不吆喝的。第二——他的糖葫芦到收摊的时候一根都没少——说明没人买——但他第二天还来。第三——他的站姿。重心偏左脚——右手总是虚搭在腰侧——这是常年佩刀的人养成的习惯。"
林妙妙听完想了一下。
"是太后的人吗?"
"不是。太后的人我已经看熟了——内务府调来的那些——站姿和移动习惯我都认得。这个人的做派不一样——像是——从宫外来的。"
宫外来的。
林妙妙心里多了一根弦。贺家的人?还是其他人?
"新来的兼职骑手——全部改走前门进出——不走后门。所有进出统一在你的视线范围内。"
"已经安排了。"
"那个老头——先不动他。让他看。"
秋娘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林妙妙在灯下打开系统面板。
上次她看到丙字库解密进度是40%——那是在甜水巷库房找到铁箱之后。现在她看了一眼——数字变了。
45%。
五个百分点。
她盯着那个数字的变化想了一会儿。从40%到45%——这期间她做了什么?她收到了掌事姑姑关于贺家密使与太后争执的情报。她让陈四去打探密使的身份。她发现了后墙外那个来路不明的卖糖葫芦老头。
这三件事里——哪一件触发了进度的推进?
她排除了陈四的打探——因为那个任务还没完成。她排除了卖糖葫芦老头——因为她才刚发现他,还没有接触。
剩下的是掌事姑姑的情报。但掌事姑姑的情报之前也收到过——为什么这次推进了进度?
她又想了一下——这次情报的核心信息是
"贺家与太后之间有分歧"
。也就是说——系统认定的推进条件不是
"获得了新情报"
"接触到了正确的人脉节点"
掌事姑姑传递的这条情报——本身就是贺家这条人脉线的一个延伸触点。通过掌事姑姑——她间接地"接触"到了贺家密使这个节点——即使她还没有见到这个人。
她的推断是——这个解密进度不是靠
"发现新情报"
来推进的——而是靠
"接触到正确的人"
。每接触到一条正确的人脉——进度就往前推一格。
她现在已经有了掌事姑姑、陈四、陶渊明、赵德妃——还有那个卖糖葫芦老头背后未知的人。
如果她的推断没错——那么那个老头背后的人——也是一条"正确的人脉"。
她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
灯芯烧得歪了,火苗往左倒——她伸手去拨灯芯,指尖碰到滚烫的铜管,缩了一下。灯芯被她拨正了,火苗重新站起来——照亮了桌上那个她随手搁在那儿的茶杯。
茶杯底下压着一张纸角——是苏常在白天送来的排班表,边角上被苏常在画了一朵小花——大概是无聊的时候顺手画的——花瓣只有三瓣,少了一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