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从听雨轩回来那晚几乎没合眼。
她坐在灯下，把木匣里的所有信件和线索铺了一桌。灯芯烧得歪了，火苗往左倒，她伸手拨了一下，指尖被烫得缩回来。她没管，继续翻东西。
她把所有信息分成三堆。
第一堆是关于丙字库资金流的，陈四的账目线索、万盛记的流水、贺家密使的情报。第二堆是关于太后个人的，掌事姑姑的线报、慈宁宫近期的动向、寿宴上的观察。第三堆是关于听雨轩和那个白发老者的，木牌、请柬、老者那句话。
三堆纸摊在桌上，像三盘没下完的棋。
她看着这三堆东西，总觉得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它们串在一起，但一时又抓不住。
凌晨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那根线。
时间。
她拿起陈四的账目记录，翻到丙字库第一个账户的开户时间。二十年前。她又翻了一下太后入宫的年份，也是二十年前。太后入宫被封妃的那一年，开了丙字库第一个账户。
第二个账户的开户时间是十五年前。十五年前贺家在江南大规模扩张生丝生意，陈四查过万盛记的旧档，那一年的生丝收购量突然翻了三倍。时间对上了。
第三个账户。十年前。
林妙妙的手指在"十年前"这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十年前，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夭折的那一年。
她闭上眼睛想了想。掌事姑姑说过，红玛瑙手串在太后手里只送过两个人，一个是她死去的女儿。秋娘也说过，太后二十年前戴过一串一模一样的，后来摘下来送进了女儿的棺里。
三个账户，对应太后人生中三个关键节点。入宫、贺家扩张、女儿夭折。
这说明丙字库不是为了做生意。它是太后用来记录她在这三个节点上每一个布局、每一笔交易、每一个掌握着她命运秘密的人。它不是账本，是档案。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丙字库解密进度：45%。
没有变。听雨轩的信息量那么大，进度却纹丝不动。这说明她还需要一个关键线索才能解锁下一阶段。那个关键线索是什么，她暂时不知道，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和卷四结尾太后那封信里写的"他回来了"有关。
那个"他"，可能是解开第三个账户的关键。
她把面板关了，揉了揉太阳穴。桌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蜡油顺着烛台淌下来，凝成一小摊。
第二天一早，小邓子来了。
他的脸色比平时凝重，进门之后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院子里没别人，才压低声音说话。
"娘娘，慈宁宫那边有动静。太后最近几天在频繁召见一个人，一位退休多年的老嬷嬷。"
"什么老嬷嬷？"
"那个老嬷嬷是当年太后入宫时的陪嫁丫鬟，叫吴妈。她在慈宁宫做了二十年掌事嬷嬷，大约十年前出宫荣养了。平时住在京郊，不怎么出门。但最近太后派人把她从京郊接进了宫，而且是从后门进去的，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多大年纪了？"
"七十多了。但听说身子骨还硬朗。"
"召见了几次？"
"三次。每隔两天一次。每次都是傍晚进宫，天黑之前送出去。娘娘，太后这是在跟她密谈，用后门进出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林妙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十年前出宫。太后女儿夭折那年出宫。丙字库第三个账户也是那年开的。
这个老嬷嬷，可能知道丙字库第三个账户的事。甚至可能知道那个"他"是谁。
"小邓子，你想办法了解一下这位吴妈的住址和日常活动范围。但不要接触，只观察。"
"明白。只看不动。"
"对。慢一点没关系。别让任何人发现你在查她。"
小邓子点头走了。
苏常在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看到林妙妙桌上铺满了纸条和信件，她愣了一下。
"姐姐，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林妙妙揉了揉太阳穴。
"没。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你不用知道。吃早饭吧。"
苏常在没再追问。她把碗筷摆好，又给林妙妙倒了一杯热茶。林妙妙拿起筷子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木匣，匣盖没合严，里面多了一根细细的白发。
不是她的头发。是从听雨轩那把竹椅上捡回来的。
她用筷子夹了一口咸菜，嚼了两下，目光落在木匣那根白发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了。
碗底沾了一粒饭，她用筷子尖把它拨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