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邓子花了三天时间，把那位老嬷嬷的身份摸清楚了。
第三天傍晚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不算太厚的调查报告，但每一页信息都有重量。他把纸递给林妙妙的时候，手指头还沾着墨，大概是在路上又补了几笔。
"娘娘，查清了。那位老嬷嬷姓吴，叫吴妈，是太后娘家家生子出身。"
"家生子？"
"对。贺家的家生子，从十三岁起就贴身服侍当时还是贺家大小姐的太后。太后入宫的时候，她作为陪嫁丫鬟一同入宫，在慈宁宫做了二十年掌事嬷嬷。大约十年前申请出宫荣养。"
"太后待她怎么样？"
"极厚。赏了她京郊一处小院和若干养老银，每年还派人送节礼。逢年过节太后那边都有人去看她，从来没断过。"
"她现在的情况呢？"
"七十多了，独居。没有什么亲属来往，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街坊邻居只知道她是个宫里出来的老人，不知道具体身份。"
林妙妙把报告翻到第二页。小邓子查得很细，连吴妈出宫前最后一次在慈宁宫主持的活动都查到了。
"她出宫的理由是什么？"
"年事已高，体力不支。但娘娘，这里有个不对劲的地方。"
"说。"
"吴妈出宫前一年，还在慈宁宫主持过太后的大宴。从掌事嬷嬷的差事记录来看，她当时负责了整场宴席的人员调度和物资分配，没出任何差错。一个还能主持大宴的人，第二年就'干不动了'？"
林妙妙把报告放下来。
出宫时间，十年前。太后女儿夭折，十年前。丙字库第三个账户开设，也是十年前。
三件事挤在同一年，没有那么多巧合。
"小邓子，你查到吴妈出宫和太后女儿夭折之间有没有直接关联了吗？"
"没有。这两件事在宫里的记录是完全分开的，太后女儿的丧事归内务府管，吴妈的出宫归人事司管。档案上没有任何交叉。但时间上就差了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太后女儿先没的，吴妈后走的。
林妙妙的推测是：太后女儿的死不是普通的夭折。吴妈知道真相，太后让她出宫不是荣养，是让她带着那个秘密远离皇宫。留在宫里太危险，万一被人查到，秘密就保不住了。送到京郊去养着，反而更安全。
"小邓子，这件事先到这儿。你继续盯慈宁宫那边的动静，看看太后还要召见她几次。"
"好。"
小邓子走了之后，林妙妙坐在桌前想了很久。她需要接近吴妈，但不能直接去。去京郊找她太显眼了，而且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太后的人盯着。她需要一个不会被怀疑的理由，一次"偶然"的接触。
苏常在刚好进来送茶，看她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姐姐，怎么了？"
"我在想怎么接近一个人，但不能让对方觉得我是故意来的。"
苏常在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姐姐，冷宫小食堂现在不是有对外配送业务吗？我们可以往京郊送一批'答谢老客户'的节礼，顺便送到那个片区。"
林妙妙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越来越有脑子了。"
"我一直都有脑子，姐姐就是不舍得夸我。"
林妙妙笑了一下。这个方案可行，冷宫小食堂确实在做对外配送，送节礼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会引起怀疑。
"行。你去准备一份节礼，选几样不贵重但用心的东西。"
"我拿什么做？"
"一包新桂花糕，一小罐秋梨膏，一扎干菊花。都是咱们自己做的，打着'答谢老客户'的名义。由骑手送到京郊那个片区，其中一份绕一下，送到吴妈的小院。"
"好，我今天就备。"
苏常在手脚利索，当天就把节礼准备好了。桂花糕是钱嬷嬷新烤的，秋梨膏是上个月熬的存了一小坛，干菊花是冷宫院子里那几株菊花晒的。每一样都用油纸包好，装进素色的布袋里，系了一根红绳。
她把吴妈那份单独包了一份，在布袋外面贴了一张小笺：
"冷宫小食堂答谢老客户节礼，祝秋安。"
第二天，一个兼职骑手带着十份节礼去了京郊。其中九份正常送到周边几个老客户那里，第十份拐了个弯，送到了吴妈的小院。
骑手是下午回来的。她把收条递给苏常在的时候，说了一句。
"那老太太收了，没多问。但她的眼神很利，我递东西的时候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我是什么来路。不像一个普通的养老嬷嬷。"
苏常在把收条转交给林妙妙。
林妙妙拿起那张收条看了看。吴妈在上面签了"吴"字，笔画有力，结构工整。不像一个七十多岁老人的手笔，倒像是一个常年习字、头脑清醒的人写的字。
她把收条夹进了木匣里，和那根白发、那块听雨轩的木牌放在了一起。
收条的边角上有一点桂花糕的油渍，圆圆的一小滴，已经干了，摸上去微微发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