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礼送出去后的第四天下午，一个普通的东市送货伙计把一封信夹在冷宫小食堂的日常食材订单里送了进来。
苏常在拆订单的时候把信抖了出来。信封上写着
"冷宫小食堂收"
五个字，字迹工整有力。她看了一眼，递给林妙妙。
"姐姐，有封回信。"
林妙妙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没有落款。她拆开，抽出信纸。
吴妈的字迹跟收条上的一样，工整有力。信的内容不长，大意说：收到节礼，多谢费心；冷宫小食堂的桂花糕味道跟她小时候在江南老家吃过的一种很像；如果方便，下次再订一些菊花茶，她上了年纪，秋冬容易燥咳。
信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看起来就是一封普通的客户回函。
但林妙妙注意到一个细节。
吴妈在信末署名下面，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不是随手画的那种涂鸦，是有意画的。花瓣五片，花蕊点了几点，跟冷宫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的花一模一样。
桂花是冷宫院子里那棵树的品种。吴妈在信末画桂花，是在告诉林妙妙，她知道这包节礼是谁送的。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客户回函。这是吴妈在回应她的试探，而且是用一种不会留下把柄的方式。
林妙妙看懂了。但她没有急着再送第二次礼。她把信折好放进木匣，等了一周，让第一次接触的余温自然晾一晾。
同一时期，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事。
小邓子那天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他平时很少有的犹豫表情。
"娘娘，李崇文被调离礼部了。平调去了太常寺，名义上是'升任'。"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下的旨。礼部那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
"太常寺。"
她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表面看像是李崇文失势了，从实权部门调到了礼仪性衙门。但林妙妙不这么看。礼部管科举和外交，太常寺管皇家祭祀和宗庙事务。一个被太后当刀使了这么久的人，突然被调去管祭祀？
"小邓子，你去查一下太常寺的具体职责范围，越细越好。特别是跟皇家宗庙有关的部分。"
"是。"
第二天小邓子带回了太常寺的职能清单。林妙妙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到其中一条的时候，手停住了。
太常寺管着皇家祭祀和宗庙事务，其中包括大燕历代公主和皇子的陵寝祭祀安排。
公主陵寝。
她把这个信息和脑子里已有的东西放在一起对了一下。李崇文调任太常寺，意味着太后需要有人调阅公主陵寝的档案。需要调阅这些档案的原因，可能是公主的夭折另有隐情。而这个隐情，可能与丙字库第三个账户有关。
她在纸上写了一条推测链条：李崇文调任太常寺，太后需要有人调阅公主陵寝档案，公主的夭折另有隐情，与丙字库第三个账户有关。
她盯着这根链条看了很久，然后把纸烧了。火苗从纸角开始舔，字迹一个一个变黑、卷曲、碎掉。灰落在桌面上，她用手指碾碎，弹到地上。
她没有跟任何人讨论这个推测。证据还远远不够。
一周后，林妙妙让苏常在安排了一次"日常配送"，给吴妈所在的京郊片区送去一批新到的秋梨膏。
"姐姐，这次还是跟上次一样？'答谢老客户'？"
"不用打那个旗号了。就直接说新到了一批秋梨膏，给老客户尝尝鲜。附一张便条。"
苏常在准备好秋梨膏，问林妙妙便条写什么。
"我来写。"
她拿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
"吴妈妈：新到的秋梨膏，润肺止咳，您试试。若觉得好，下次再给您留。"
落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和吴妈那封信末尾画的一模一样。
苏常在看着那朵桂花，想问又没问。她跟林妙妙这么久，学会了有些事不该问。
"好，我让骑手明天送过去。"
京郊吴妈的小院里。
吴妈坐在堂屋的旧藤椅上，膝头搭着一条薄毯。她收到了那批秋梨膏，打开布袋看了看，是一小罐琥珀色的膏体，封口用蜡封的，干净利落。
她翻出那张便条。看到上面那朵桂花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便条叠好，起身走进里屋，掀开枕头，把便条压了进去。枕头底下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公主的朝服，笑着，看着镜头。
吴妈把便条放在照片旁边，把枕头压回去。
她转身的时候，袖口刮到了床头那只粗陶杯子的把手，杯子晃了一下，没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