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云观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林妙妙没有回客栈。她站在山脚下的马车旁边，对秋娘说了一句话。
"去听雨轩。"
秋娘没问为什么，把灯笼往车辕上一挂，扬鞭就走。阿萝缩在车厢角落里，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但不敢睡，两只手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妙妙凭记忆找到了上次来过的那条巷子。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两边的墙高，月光照不进来。
但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听雨轩的门是锁着的。
门楣上挂着一条新的铁链，穿过门环绕了两圈，锁头是新打的，铁面上还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树冠的影子从墙头探出来，但树下那两把竹椅不见了。
整座院子像是被人刻意封存了。
秋娘去敲了隔壁人家的门。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开，出来一个老太太，裹着棉袄，头发花白，眯着眼，一脸不高兴。
"大娘，请问隔壁那间院子是什么时候锁上的？"
"哦，那间啊。差不多一个月前了吧。原先住着的那个老头，忽然有一天说要走，走得急得很，连家具都没搬，就带了一个包袱。锁了门就再没回来过。"
"他走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没注意。我们这条巷子本来就清静，平日里连个走路的都少。那老头住了几年了，也不跟人来往，走就走了呗。"
一个月前。
林妙妙上次来听雨轩见白发老者，是一个多月前。老者给她送完线索之后不久，就消失了。
是主动离开的，还是被人带走的？
她站在锁着的听雨轩门前，手里攥着那根红绳手链。铁链上的锁头被夜风吹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碰响。
徐道士失踪了。听雨轩的白发老者也消失了。两条线索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同时中断。
不是巧合。有人在她之前清过了场。
她离核心越来越近，但也越来越危险。
"走。回京。"
秋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她把马车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回去的马车上，林妙妙一句话都没说。她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攥着那封从铁盒里取出的信，指节发白。阿萝不敢开口，默默给她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
林妙妙接过橘子，没有吃。她把它握在手心里。温热的橘皮被她的体温捂着，慢慢散出一股酸甜的气味。
马车走了一夜又半天。阿萝终于撑不住睡着了，缩在角落里打起了小呼噜。
走到半路的时候，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丙字库解密进度：58%。"
从45%跳到58%。这是她拿到徐道士的信之后系统自动更新的。
58%。离及格线还有距离，但比之前多了不少。方向没有错。只是动作要更快一些，在那些知情的人全部消失之前。
她把面板关了。
马车继续走。路两边的田地从窗外掠过，收割过的稻茬戳在泥地里，灰扑扑的。偶尔有一两棵没砍干净的稻草随风晃，看着像有人在田里弯腰。
进入京城地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城墙在暮色中变成一道深灰色的长影。
秋娘忽然勒住了马。
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秋娘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
"有人跟着我们。从沧州开始，跟了快两百里了。"
林妙妙的手顿了一下。她把橘子放在座位上，掀开车帘一条缝。
后面的官道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
"一个。骑术很好，换过两次马。他一直保持在一里开外，不近不远。我的眼睛能感觉到，但看不清脸。"
"太后的？"
"不好说。太后的人我认得路数，这个人的跟法不一样。太后的人会贴得更紧，这个人一直挂在一里外，像是故意让你知道他在，但又不让你看清他是谁。"
林妙妙放下车帘。
故意让你知道他在。
这个描述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为了跟踪，是为了传递一个信号：我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也知道你在查什么。
"不甩他。正常进城。"
"不查？"
"查不了。他既然敢让你发现，就说明他不怕你查。先回去再说。"
秋娘抖了一下缰绳，马重新迈步。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嘎吱响了一声。
阿萝被颠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到了？"
"快了。你把那个橘子吃了。"
阿萝摸到座位上的橘子，低头闻了闻，酸味还没散尽。她掰开一瓣塞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漏了一点，滴在她袖口的绣花纹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圆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