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后林妙妙睡了一整天。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天色发暗,院子里有人在走动。她坐起来,头还有点沉,但脑子里清楚得很。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线索,而是让人把冷宫的核心成员都叫来。
苏常在第一个到,钱嬷嬷端着晚饭过来,小邓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夜风。秋娘最后一个进来,靠在门框上,手搁在刀柄上。
"坐。"
几个人围坐在桌前。林妙妙没有绕弯子。
"我们之前一直在跟太后和赵德妃周旋,但现在局面多了一个变量,贺家。贺家的势力比太后更直接,他们不在乎宫规,他们只在乎利益。如果我在查的事触动了贺家的利益,他们可能会用任何手段,包括动冷宫的人。"
她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场每个人的脸。
"从现在起,冷宫进入防护状态。"
"什么意思?"
"四条。第一,冷宫小食堂的骑手团队,所有人上下班必须有搭档同行,不允许单独走夜路。第二,冷宫侧门和后门即日起落锁,仅保留前门通行,由秋娘安排可信的人轮流值守。第三,苏常在和钱嬷嬷非必要不离冷宫,如果必须出去,必须有秋娘或者阿萝陪同。第四,小邓子的情报网络从即日起暂停主动侦查,只维持被动接收,降低暴露风险。"
她说得很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排班表。但每一条都是她躺在床上那一整天反复推演之后定下来的。
冷宫在这个时间点不能再暴露更多软肋。
"娘娘,被动接收的话,掌事姑姑那边如果传消息过来,我还能接吗?"
"能接。但不要主动去查任何新东西了。她传什么你就收什么,不要再去捅新的口子。"
"明白。"
"那我买菜怎么办?我每天一早要去东市……"
"让阿萝陪你去。买完就回来,别在路上跟人闲聊。"
"行,听娘娘的。"
苏常在听完之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知道了"。她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壶热茶出来。她给每个人都沏了一杯,最后把一杯放在林妙妙面前。
"姐姐,你说完了,我记住了。茶是刚烧的,你趁热喝。"
林妙妙端起那杯茶。茶是普通的粗茶,但水是刚烧开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焦香。
她知道苏常在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说一句话:不管风险多大,她都在。
会议散了之后,秋娘没有说话,转身就出去了。
当天下午她就把冷宫侧门和后门的锁全部换了一遍。新锁是铁的,比旧的厚一圈,钥匙也是新打的。她配了四把钥匙,林妙妙一把,她自己一把,苏常在一把,第四把给了小邓子备着。
换完锁之后,她一个人蹲在后门的门槛内侧鼓捣了半天。林妙妙从窗户里看出去,看到秋娘在门槛内侧安了一根细绳,绳的一头系着一个小铜铃,另一头固定在门框的暗处。如果有人推开后门落脚时不注意,碰到那根绳,铜铃就会响。
秋娘做这些事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但林妙妙注意到了。
当天晚上,林妙妙把徐道士的信和公主档案的抄件各抄了一份副本。她用蜡封好,封口上按了自己的指印。
她叫来陈四。
"陈四,这两份东西你收好。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冷宫也被封了,你就把这两份东西送到一个叫陶渊明的人手上。他在江南,你知道怎么找到他。"
陈四接过那两份蜡封文件。他掂了掂分量,没拆开看,直接揣进了怀里贴身的内袋。
"你放心。"
四个字,不多不少。
他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了。
林妙妙一个人坐在灯下。桌上的蜡烛烧了一半,蜡油顺着烛台淌下来,在铜座上凝成一小摊。她把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墨滴了一滴在桌面上,圆圆的一颗,还没干。
窗外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两下一击,沉沉的。院里的桂花树被风一吹,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响。
林妙妙把桌上那滴墨用指尖蘸了起来,在指肚上搓了搓,搓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