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的信让林妙妙在屋里坐了很久。
她出来的时候,秋阳正好。冷宫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花了。
满院都是淡金色的碎花和清甜的香气。风一吹,细碎的花瓣飘下来,落在石桌上、地上、窗台上,到处都是。
这棵桂花树是苏常在今年春天种下的。当时只是一根瘦瘦的树苗,叶子还没几片,土也培得歪歪扭扭的。苏常在种完之后拍着手上的泥说,种一棵树吧,等它长大了,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
没想到它长得这么快。第一个秋天就开花了。
林妙妙站在树下,接住了一小片落在肩头的桂花。花瓣只有米粒大小,黄色的,搁在指尖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忽然意识到,她穿越过来已经快一年了。
一年前的冷宫是什么样子?破门、蛛网、霉味,一个疯疯癫癫的前贵妃,一个不敢说话的老嬷嬷。什么都没有。连灶台的灰都是冷的。
现在呢?四间外卖铺子,五十八个骑手,一套自己的供应链和物流系统,一间城东的库房,一本盖着官印的商簿。还有一棵开花的桂花树。
苏常在坐在屋檐下给骑手团队做月度排班。她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林妙妙教她怎么做了。她坐在小凳上,面前摊着排班本,嘴里念叨着每个人的班次,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阿萝蹲在她旁边帮她削铅笔,削一刀吹一下木屑,两个人头碰头凑在一起,看着像一对亲姐妹。
林妙妙看了那个画面一会儿。她忽然觉得冷宫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家。
她走过厨房门口的时候,钱嬷嬷叫住了她。
钱嬷嬷正在熬秋梨膏,一只手搅锅,另一只手擦额头上的汗。她一边搅一边哼着她老家的山歌,调子跑了半条街,但她自己浑然不觉。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甜腻的梨香从灶台上升起来,整个厨房都是热气腾腾的。
"娘娘!今年秋天冷得早,您那件夹袄薄了,我给您续了一层棉花,过两天就能穿。"
林妙妙站在厨房门口,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谢谢"两个字到了嘴边她觉得太轻了。钱嬷嬷给她续棉袄,不是因为她是主子,是因为她怕她冷。
"好。"
钱嬷嬷咧嘴笑了,继续搅她的锅,山歌又哼了起来。
林妙妙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秋娘坐在冷宫门前的石阶上。
秋娘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傍晚她会坐在石阶上擦她那把刀。刀鞘搁在膝盖上,刀布在刀身上来回拉,动作很慢,很有节奏。擦完了,她会抬头看一眼桂花树,看一两息,然后低头继续收刀。
林妙妙有一次走过去问她。
"你在看什么?"
"看它有没有被风吹倒。树还小,根还浅,风一大容易歪。"
林妙妙没有说话。她知道秋娘说的不只是树。
傍晚,冷宫的灯亮了。
林妙妙坐在窗前,面前摊着冷宫小食堂的月报。利润曲线在稳步上升,四间店的营收数据比上个月又涨了一成。她把月报看完,合上,放在桌角。
然后她打开木匣,拿出那件婴儿肚兜,在灯下看了一会儿。金线已经暗了,布料发硬,但内衬上那行字还在。
"吾女安康,母贺氏。"
她把肚兜放回木匣,盖上盖子。
窗外传来苏常在和钱嬷嬷的笑声,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秋夜里听得格外清楚。钱嬷嬷的嗓门大一些,苏常在的笑是那种压着声音的闷笑,两个人的笑声叠在一起,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灶台上的锅盖被蒸汽顶得"嗒"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