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在晨光里重新打开冷宫小食堂的账本，翻到最新一页，她愣住了。
账本上赫然记着一笔从未向她汇报过的订单。大理寺，每日工作餐供应，为期三个月，总金额约折合白银四百两。字迹是苏常在的，横平竖直，比以前工整了不少。
林妙妙抬头看苏常在。苏常在正端着粥碗站在旁边，被她这一看，碗差点没端稳。
"这是你谈的？"
"嗯。你不在的那几天，大理寺的少卿派人来问，能不能长期供应。我算了一下，我们有这个产能，就签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小了。
"签完我才想起来，应该先问你的。"
林妙妙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条款清晰，违约责任明确，签字盖章齐全，连配送时段和菜品搭配的细则都写了。不是新手能做到的。
她放下合同，看着苏常在。
"你做得很好，比我做得还好。"
苏常在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她的嘴张了张，眼眶忽然红了。
"真的？"
"真的。"
苏常在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假装是在擦汗。阿萝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大理寺的订单让冷宫小食堂的日均产量一下子涨了一大截，配送范围也要扩大。苏常在已经提前做好了方案：把第四间店的后厨扩大，增加两个灶台，再招两个帮厨，骑手团队再扩招一轮。
方案写了两页纸，字迹密密麻麻的，旁边还画了灶台位置的草图，标了尺寸。
林妙妙看完方案，拿起笔改了一个数字。把苏常在写的
"预计成本控制目标"
稍微上调了一点，预留了一些余量。然后她在方案末尾签了字。
"姐姐，就这么批了？不再看看？"
"不用看了。你的方案没问题。成本上调那一点是给你留的余量，实际操作中总会有意外开支，别把自己卡太死。"
"哦。好。"
苏常在拿着批完的方案跑了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噔噔响。林妙妙听到她在厨房门口喊钱嬷嬷，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林妙妙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的团队已经不再需要她事事亲为了。苏常在没有她在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了谈判、签约、产能评估和扩张方案。这不是新手运营能做出来的事，这是一个成熟的管理者在推进自己的节奏。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丙字库解密进度：62%。
她愣了一下。前两天还停在58%，在她决定暂时封存证据之后，进度反而跳了四个百分点。
她想了一会儿，明白了。系统不是按
"她公开了多少信息"
来推进进度的，而是按
"她是否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来推进的。她选择暂时封存，正好是当前局面下最合适的判断，所以进度反而前进了。
她关掉面板，站起来，走到冷宫门口。
院子里，苏常在正跟钱嬷嬷讨论后厨灶台的位置，两个人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泥地里画方框。阿萝蹲在旁边拿着本子记尺寸，铅笔头咬得坑坑洼洼的。秋娘坐在石阶上擦刀，擦两下看一眼桂花树，再擦两下。
一切正常运转。像一台她亲手组装起来的精密仪器，正在自发地、稳定地运作。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继续算账。
傍晚时分，冷宫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账单。
不是催款单，是一份从慈宁宫送来的
"御用点心订购单"
。送单的是慈宁宫的一个小太监，穿着干净的青色袍子，规规矩矩地站在冷宫门口，双手捧着一张烫金的帖子。
林妙妙接过来翻开。订货人：太后本人。品目：桂花糕，每月八匣。备注：新糕上市先送慈宁宫尝鲜。
她看着那份订单，拇指摩挲了一下烫金的边框。
她不知道太后是真的想吃冷宫的桂花糕，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小太监还在等回复。
"回去告诉太后，明日新糕出炉，臣妾亲自送来。"
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妙妙把那份烫金帖子放在桌上，帖子的右下角盖着慈宁宫的朱印，印泥的颜色比御书房的略深一个色号，偏暗红。
她用指甲刮了一下印泥的边缘，干透了，一点不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