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姑姑纸条烧掉后的第三天,冷宫连续收到了三个方向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来自太医院。
小邓子一早跑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进门先关了门,才压着嗓子说话。
"娘娘,太医院那边出事了。为公主诊治过的那位退休太医,刘太医,前天夜里在睡梦中去世了。"
"哪个刘太医?"
"就是当年给公主开方子的那位。退休之后住在城南槐花巷,一直好好的,前天家里人早上叫他,人已经凉了。说是心肺衰竭,走得安详。"
"他存放旧医案的地方呢?"
"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他家里有个小木箱,专门放几十年的旧医案。他去世当天,那个箱子被人翻过了,里面少了几份。"
林妙妙没有说话。她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手指。
有人在清场。把当年参与过公主诊治的人一个一个地抹掉。刘太医死了,医案丢了。下一个人会是谁?
"娘娘,要不要查是谁动的手?"
"不查。你现在去查,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在盯着这条线。只管记下来就行。"
小邓子点头退了。
第二个消息来自贺三。
下午的时候,陈四从东市带回来一个口信。贺三派人传话,说他近期要回江南一趟,短期内不会再来京城。
"他没说为什么走,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传话的人只说贺三爷交代了一句,'多谢沈娘娘关照'。"
"他什么时候走?"
"后天。"
林妙妙想了一会儿。贺三坦白了之后突然要走,要么是他在躲避什么,要么是贺家把他调回去接受内部审查了。不管是哪种,他短期内不会在京城出现了。
"帮我回他一句话。"
"说什么?"
"保重。"
陈四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去办了。
两个字不是为了表达关心。是让他知道,她记住了他说的那些话,也记住了他做的事。他还有未了的债。
第三个消息来自御书房。
傍晚时分,李公公亲自来了一趟冷宫。他没有带圣旨,也没有带文书,只带了一个人。
他站在冷宫门口,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
"沈娘娘,陛下让老奴来传一句话。"
"公公请说。"
"陛下说,最近天气转凉了,娘娘添件衣裳,别着凉。"
说完他就走了,连茶都没喝一口。
林妙妙站在门口看着李公公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萧景琰不是那种会莫名其妙派人来嘱咐她加衣服的人。他在用这个方式告诉她:近来宫中可能有异动,你自己小心。
三条消息凑在一起,指向同一件事:暴风雨前的安静。
林妙妙决定在卷5收束之前,把冷宫的防御再加固一层。
她叫来陈四。
"陈四,东市那边的供应链,从今天起全部转为书面备案。我名下的物流跟冷宫之间的关联,在纸面上弄得不那么紧密。能拆的拆,能转的转,但别影响实际配送。"
"明白。账面上做隔离,实际运营不变。"
"对。还有,让沈明从杭州寄一份冷宫小食堂的全部分红账目回来,备份放在我手上。所有账目必须清晰合规,经得起任何人的审查。不管是太后、内务府还是贺家,谁都挑不出冷宫在钱上的错处。"
"我今天就去安排。"
陈四走了之后,林妙妙回到屋里,打开柜子,用钥匙开了锁,取出木匣。
她把木匣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徐道士的信,太医院药方的抄件,周妈的证言,贺三坦白的记录,公主满月肚兜,那根红绳手链,掌事姑姑历次传来的纸条整理稿,以及她自己手写的
"公主案大事记"
她把大事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十年前,公主中毒。毒源来自南疆"一夜枯"。投毒方式为通过每日汤药慢性施毒。指令下达者为贺家三爷贺三。太后不知情。玉佩被掉包,法事因此失败。吴妈出宫。徐道士失踪。听雨轩白发老者消失。
每一条都记着日期、来源和可信度。
她把所有东西放回木匣,合上盖子。
"秋娘。"
秋娘从门外走进来,手上还沾着擦刀的油。
"这个木匣,你替我收着。"
秋娘看着她手里的木匣,没有接。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或者冷宫出了什么事,你把木匣里的东西送到御书房,给皇上。"
秋娘接过木匣。她掂了掂分量,不重,但她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放哪儿?"
"你自己定。越安全越好。"
秋娘没有多问。她把木匣夹在腋下,转身走了。林妙妙听到她回屋的声音,箱子打开又合上,然后是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把木匣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塞进了她那只随身多年的藤箱最深处。
当晚,冷宫的灯还亮着。
林妙妙坐在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慈宁宫的方向,有一盏灯还没有灭。那点光隔着宫墙和树影透过来,模糊得像一滴化不开的墨。
她对着那个方向,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话。
"太后,快了。"
窗外有风过,桂花树的枝条刮着屋檐,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