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抱着那本册子回到冷宫的时候,苏常在正蹲在院子里喂桂花树下那只瘸腿猫。
猫是上周自己跑进来的,一只腿瘸了,毛色灰白,瘦得肋骨都看得见。苏常在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条小鱼,撕成碎块放在碟子里搁在地上,猫埋头吃得呼呼响。
苏常在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林妙妙抱着个东西进来,手上还沾着猫腥味。
"姐姐,你去慈宁宫,太后给你送了一本书?"
林妙妙没有回答。她径直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苏常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猫,猫也抬头看了看她的表情,两人对视了一息,猫继续埋头吃鱼。
林妙妙把册子放在桌上,点了一盏灯。
她翻开第一页。
册子不是沈妙的生平传记,它是一份观察记录,按年份排列,从沈妙十六岁入宫参选开始。每一页都记录了同一件事:沈妙在宫中某个时间点的状态。笔迹是同一个人的,工整、冷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第一年:
"秀女沈氏,入选时年十六,仪容端正,才学平平,无特殊背景,家道中落。父沈明远曾任县令,三年前病故,母早逝,无兄弟姐妹。"
第二年:
"晋封贵人。性格温顺,不争不抢。与同批入宫妃嫔关系一般,没有特别亲近的人,也没有仇人。"
第三年:
"晋封嫔。安静,极少出门。不主动接近皇上,也不拒绝。像一片安静的影子。"
像一片安静的影子。林妙妙看着这七个字,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写记录的人用词很克制,但这七个字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翻到第五年。
记录的内容变了。
"嫔沈氏,近半年来举止略有反常。夜间偶有梦游,白日时常发呆,对旁人的呼唤反应迟缓。疑为忧思过度或惊惧所致。已暗中命太医留意,未发现中毒迹象。"
林妙妙的手指停住了。
原主沈妙在入宫第五年,已经出现了被控制或影响的迹象。夜间梦游,白日发呆,反应迟缓——这些症状不像单纯的忧思过度。更像是长期受到某种精神上的压迫,或者目睹了某种让她无法承受的事。
再往后翻。
第六年到第七年的记录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
"本年无特别状况,暂停记录。"
第八年——也就是沈妙"暴毙"的前一年——记录恢复了。但只有一行字。
"沈氏请旨入冷宫,自请废妃,批。"
林妙妙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自请入冷宫。
原主沈妙是自己要求进冷宫的。不是被陷害,不是被打入,是她主动请旨的。
这意味着在沈妙入宫第八年,她遇到了某件事,让她觉得只有冷宫才是安全的。宫里那么多地方,她偏偏选了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冷宫。不是为了失宠后躲清静,是为了保命。
她翻遍了册子,后面再也没有记录了。最后一页,是沈妙入冷宫后第三个月——太后的人记了一句话。
"冷宫来报:沈嫔已于昨夜暴毙,太医诊断为心疾。"
心疾。没有详查。没有仵作验尸。就一句话,人没了。
林妙妙把册子合上。她坐在灯下,闭着眼,把这个信息和之前掌握的线索在脑子里拼在一起。
沈妙入宫,安静温顺五年。第五年开始出现异常。第六第七年记录中断。第八年自请入冷宫。三个月后暴毙。
公主夭折是在沈妙入宫后第四到第五年之间——十年前。时间线对上了。沈妙在宫中第五年出现异常,恰好是公主夭折前后。
她不是偶然出现异常的。她在那个时间点看到了什么。
林妙妙睁开眼,重新打开册子,翻到第五年的记录。她盯着那行
"举止略有反常,夜间偶有梦游"
看了很久。
她忽然站起来。
她打开柜子,蹲下去翻最底下那层。在一摞旧衣物下面,她翻出了沈妙留下的那件旧衫子——就是她刚穿越时身上穿的那件。衣料已经发硬了,颜色洗得发灰,袖口磨起了毛。
她把衣服翻过来,检查衣领内侧。手指摸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到夹层里有一小块硬的地方,像是布里面缝了什么东西。
她用指甲把夹层的线挑开。线很细,针脚极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夹层里,布的内侧,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一行字。
不是写的,是绣的。用跟衣料差不多颜色的线绣的,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庚子年冬,雪,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林妙妙把衣领凑到灯下。那行绣字在灯光下隐隐能辨认出来,针脚很紧,每个字只有米粒大小,像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借着一点微光,一针一针绣上去的。
庚子年冬。就是公主夭折的那一年。
林妙妙把衣服放下,手指上沾了一点旧布的灰。她搓了搓指腹,灰没搓掉,反而把指纹的纹路染成了浅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