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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庚子年的冬天

娘娘今日不上班 迎风者 1641 2026-06-30 13:12:58

林妙妙把衣领上那行字抄在一张纸上,用墨笔圈出了"庚子年冬"四个字。她拿着那张纸,出了冷宫,去找秋娘。

秋娘正坐在石阶上磨刀。不是她那把短刀,是一把切菜用的菜刀,钝了。她拿磨石在刀刃上来回拉,听见林妙妙的脚步声,头也没抬。

"秋娘,问你个事。"

"问。"

"庚子年冬天,你还在宫里吗?"

秋娘磨刀的手停了。她抬头看了林妙妙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张纸。

"庚子年,是公主夭折那年。冬天,十一月末,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大到冷宫院子里积了半人深的雪。那年冬天冷宫没有关人,空着,因为雪太大,管事的嬷嬷们都不愿意过来。冷宫差不多荒废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有人来过冷宫吗?"

秋娘想了想。她把菜刀搁在膝盖上,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有一个。那个老嬷嬷,吴妈。那年冬天她来过冷宫一次。我记得清楚,因为下那么大雪还出门的人,整个后宫大概只有她了。"

"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只在雪地里留了一串脚印。脚印从冷宫后门方向来,又从后门方向回去的。"

林妙妙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秋娘,吴妈现在住哪儿?"

"出宫了。在京郊。具体地址不知道,小邓子应该能查到。"

第二天下了一场秋雨。林妙妙披着蓑衣,叫了一辆马车出了宫。小邓子查到的地址在京城南郊,一个叫杏花渡的小村子。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在村口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了。

吴妈的小院在村子最里头。院墙不高,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的石榴还挂着,红了一半,没摘。

林妙妙推开院门。吴妈坐在廊下,腿上盖着一张旧毯子,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她看到林妙妙冒雨进来,没有惊讶。

"老奴就知道,您会找到这里来。"

"吴妈。"

"进来坐吧,廊下淋不着。"

林妙妙在吴妈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竹椅有点潮,坐上去冰凉。她没有寒暄,直接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写着

"庚子年冬,雪,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的纸条,摊开放在吴妈面前。

"吴妈,庚子年冬天,您去过冷宫。您看到了什么?"

吴妈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屋檐的雨滴落在廊下的石板上,嗒嗒嗒嗒,填满了那段沉默。她的手指在毯子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找一个开口的位置。

"那年冬天,太后让老奴去冷宫,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封信。太后写给沈贵人的信。"

林妙妙的心跳漏了一拍。太后在庚子年冬天,给沈妙写过一封信。公主刚夭折,太后刚丧女,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冷宫的沈妙写了一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

"老奴没看过。信封上写着'沈贵人亲启',没有封蜡,太后的笔迹。老奴送到冷宫的时候,门是锁着的。老奴从门缝里把信塞进去,然后就走了。"

"后来呢?"

吴妈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手有点抖,水面晃了两下。

"三天后,老奴不放心,又去冷宫附近看了一眼。信被撕碎了,扔在冷宫后面的雪地里。碎片被雪水浸湿,墨迹模糊,大部分字都看不清了。但有一个词,老奴认出来了。那个词写在信封的背面,是太后的笔迹。"

"什么词?"

吴妈抬起头,看着林妙妙。她的眼睛浑浊,但目光是稳的。

"一个名字。沈贵人入宫前的名字,不叫沈妙。叫沈念。思念的念。"

林妙妙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因为她的母亲,姓贺。是贺家的人。是太后的堂妹。"

雨忽然大了起来,打在廊檐上,像无数颗珠子同时碎裂。水珠溅到林妙妙的蓑衣上,噼啪作响。

她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脑子里几条线同时在跑。

沈妙的母亲姓贺,是太后的堂妹。那沈妙和太后是表亲。沈妙入宫不是偶然,是太后安排进来的。她不是什么家道中落的县令之女,她是贺家的血脉,是太后放在宫中的一枚棋子。

而庚子年冬天,公主夭折,太后给沈妙写了一封信。沈妙看了那封信之后,把它撕碎了。然后——她看到了不该看见的事。

"吴妈,太后那封信——您确定是写给沈贵人的?不是写给别人的?"

"信封上写着'沈贵人亲启',太后的笔迹。老奴跟了太后几十年,她的字老奴不会认错。"

"太后为什么要写信给沈贵人?她们是什么关系?"

吴妈摇了摇头。

"这个老奴不知道。太后做事,不是每件都跟老奴说。但老奴知道一件事——沈贵人入宫,是太后一手安排的。选秀那年,沈贵人的名字本来不在名册上,是太后让人加进去的。"

雨声把院子填满了。石榴树在雨里晃,有一只熟透的石榴被雨打落了,砸在地上裂开了,红籽散了一地。

林妙妙站起来,把竹椅往廊里推了推,免得雨溅到吴妈的毯子上。

"吴妈,谢谢您。"

"沈娘娘。"

林妙妙回头。

"太后那封信,老奴后来再没听人提过。但老奴一直觉得,那封信里的东西,比老奴知道的所有事都重要。太后写完了,又撕了——不对,是沈贵人撕的。她看了,然后撕了。说明她不认。"

不认什么?不认太后说的什么话,还是不认太后让她做的什么事?

林妙妙没有再问。她把蓑衣的帽子拉紧,走进了雨里。

马车在村口等她。她上车之后没有立刻让车夫走,坐在车里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庚子年冬,雪,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沈念。这个名字在她嘴里转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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