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妙妙正坐在冷宫院子里，把银手镯举在阳光下看。银镯氧化发黑，但刻字在光线下反而更清楚了——"沈念"两个字，笔画细如蚊足，却一笔不苟。
苏常在从门口探头进来。
"姐姐，那个……赵德贵人来了。说要见你。我没让她进来，她说她可以等。"
林妙妙把银手镯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赵德贵人站在冷宫门外几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暗青色素服，头上没有钗环，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头发。脸上没施粉黛，颧骨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一些，下巴尖了，眼窝凹下去了。和当初那个满头珠翠、气焰嚣张的赵德妃判若两人。
她看到林妙妙出来，没有行礼，也没有摆架子。
"沈妙，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的。"
"进来说。"
赵德贵人跟着她进了冷宫。她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和厨房门口晾着的萝卜干，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妙妙把她领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赵德贵人接过来，没喝，手指握着杯子，指节发白。
"我知道太后的一些事。过去我不敢说，因为我以为太后能保我。但现在我被贬了，太后没有帮我说过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
"我明白了。我就是一颗用完就可以丢的棋子。用的时候捧着，不用了扔到角落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所以呢？"
"所以我手里有一样东西，可以给你。作为交换，你帮我做一件事——让我安全离开皇宫。我不想在宫里等死。"
林妙妙看着她。赵德贵人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色，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但她的目光是稳的，不像一个慌了神的人，倒像是一个想明白了的人。
"什么东西？"
赵德贵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过来。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折痕。林妙妙拿起来看——是一份太医院的药方抄件，日期是沈妙入冷宫后的第二个月。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药方上开的药不是治病的，有几味药她不认识，但她认识其中两味——长期服用会导致心脉功能衰退。就是通常所说的慢性毒。
药方上的署名是当时太医院的一名太医。林妙妙记得小邓子之前查过，那名太医在沈妙死后第二个月就告老还乡了。
"这份药方本来是要销毁的。但那个太医走得太急，东西落在太医院废纸堆里。我的人捡到的。我存了这么多年，一直没用上。现在——给你。"
林妙妙把药方放在桌上，手指压着纸角。
"你想要我怎么送你出宫？"
"我不要财富。我只要一份出宫的合法文书，以'体弱需归乡休养'的名义。我离开京城，去南方一个小镇，我娘家远亲在那里。我隐姓埋名，活下去就行。"
"你确定太后不会追你？"
"太后不会。她巴不得我消失。一个被贬的废妃跑到南方去，对她来说不是威胁，是省心。"
林妙妙没有立刻答应。她把那张药方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确认笔迹和格式是太医院的标准制式，不是伪造的。
"让我考虑两天。"
"两天。可以。"
她站起来，把那杯没喝的水放在桌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妙。"
"嗯？"
"我不是来找你求情的。我知道你我之间没什么情分。这是一笔交易，各取所需。你别因为我是赵德贵人就不敢接——我现在不是什么贵人了。"
她没等林妙妙回答，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了。
林妙妙拿着那张药方回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看了很久。
秋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她站在林妙妙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药方上的字。然后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递到林妙妙面前。
烧掉，就安全了。留着，就是祸。
林妙妙看着火折子，摇了摇头。
"不烧。留着。这是证据。"
秋娘收回火折子，塞回怀里。她点了一下头。
"你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
林妙妙没接话。她把药方折好，收进袖子里。桂花树上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正好掉在她肩膀上，她捏起来搓了搓，叶子干了，一搓就碎了，碎屑从指缝里漏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