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听完秋娘的汇报，她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秋娘，先不要动她。我要看看，她到底在给谁干活。"
"不动？万一她今晚就——"
"她不会急。她已经在我身边三个月了，不差这一两天。我要的不是抓她一个人，我要看清楚她背后那条线。"
秋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傍晚，林妙妙在厨房里做晚饭。钱嬷嬷在旁边切萝卜，采苓在灶台另一头烧火。林妙妙盛了一碗汤，端起来往桌上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下一绊——门槛底下垫着的一块旧布绊了她一下——碗歪了，汤泼了小半碗在地上。
"哎，烫烫烫——"
"娘娘您没事吧？毛手毛脚的——"
"没事没事。嬷嬷你帮我再盛一碗，我这碗里撒了灰了不能要了。"
钱嬷嬷嘟囔着去灶台重新盛汤。林妙妙趁这个工夫，往新盛的那碗汤面上丢了几片枸杞叶——不是普通的枸杞叶，是她特意的，叶片撕成了不规则的形状，左两片右一片，摆成一个她记得住的位置。
她把碗递给采苓。
"采苓，帮我端进去。"
"是。"
采苓端着碗走了。林妙妙站在厨房门口，数着她的步数。从厨房到她的屋子，二十步。采苓走了大约三十步。多了十步。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采苓回来了，说汤已经放好了。林妙妙走进屋里，关上门，低头看那碗汤。
枸杞叶的位置变了。
原来左两片右一片，现在变成了左一片右两片。而且汤面上多了一层细密的油花——不是她放的那种猪油，颜色更清，几乎透明，凑近了闻也没什么味道。
她没有喝那碗汤。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瓷瓶，把汤倒进去，塞好瓶塞，藏进了柜子最里面。
她没有拆穿采苓。她让秋娘继续观察，但加了一个新任务。
"记录她每天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进出冷宫。以及她和谁接触。"
三天下来，秋娘发现了一个规律。
"采苓每隔三天，会在傍晚去慈宁宫后角门附近倒泔水。"
"后角门有泔水桶吗？"
"没有。那个位置根本不放泔水桶。她拎着桶过去，在角落里倒掉东西，然后在暗处站一小会儿。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有一个慈宁宫的太监过来，和她交换一个手势——就走了。他们连话都不说。"
"什么手势？"
"太监竖两根手指，采苓点一下头。然后太监转身走，采苓拎着空桶回来。"
训练过的接触方式。不说话，不留把柄。
林妙妙把几天的观察结果和已有的证据在脑子里放在一起梳理。采苓给冷宫饮食里加东西，每隔三天向慈宁宫汇报，她的上家是慈宁宫的人。也就是说——采苓不是太后新安排的人。她是接替了某个人。
当年毒杀沈念的那个人，在沈念死后离开了冷宫。采苓是后来补上来的。也许一开始只是盯着林妙妙——这个穿越者有没有查出什么。但后来加上了"加东西"的任务——以防万一。
林妙妙找钱嬷嬷聊了一次。她没有提采苓，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嬷嬷，冷宫以前有没有一个比您来得早的宫女？后来调走了或者不见了的那种。"
钱嬷嬷搅着锅里的粥，想了想。
"有。一个叫双喜的宫女，比老奴早来冷宫四年。手脚麻利，话不多。沈娘娘进冷宫那年她还在，后来沈娘娘过世了，大概过了两个月吧，她就调走了。说是去了浣衣局。但老奴后来去浣衣局送衣服的时候，没再见过她。"
"您问过浣衣局的人吗？"
"问了一嘴。人家说没有这个人。老奴想着可能名字记错了，就没再查。"
林妙妙把"双喜"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当天晚上，她让小邓子去查浣衣局的在册人员名单。
第二天一大早，小邓子就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嘴唇有点发白，像是跑了一路。
"娘娘，查过了。浣衣局近十年的在册名单里，没有叫双喜的人。"
林妙妙接过小邓子递来的名册抄件，一页一页翻。翻完了，确实没有。双喜这个名字，在浣衣局的记录里不存在。一个在冷宫干了四年活、在沈念死后两个月"调去浣衣局"的宫女，在浣衣局的名单上根本找不到。
她把名册抄件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桌角那个小瓷瓶上——前天倒进去的那碗汤还封在瓶子里，液体静置了两天，底部沉淀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