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下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
太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介意，喝得很自然，像是没尝出温度的变化。
她没有回答
"那封信在哪里"
这个问题。
"沈妙——"
她停了一下。
"不。你不是沈妙。你从来就不是沈妙。你是一个从别处来的人，对不对？"
林妙妙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她穿越后，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不是沈妙。她努力适应原主的身份，模仿原主的笔迹，用原主的名字生活。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太后第一次见面就看穿了。
"您怎么知道的？"
"吴妈告诉哀家，你问她的那些问题，不像是沈妙会问的。沈妙在宫里住了八年，她如果想知道那些事，早就问了，不会等到现在。你问了，说明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说明你不是她。"
太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不是猜测，不是试探，是结论。
林妙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看着太后。
"那您打算怎么办？"
太后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下，才稳住。
"哀家不打算怎么办。哀家只是告诉你，你不必再查沈妙的死了。不管是谁杀的，那个死了的沈妙，从来就不是你。你不需要替她报仇，你也不需要替她讨回公道。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然后离开这个皇宫，或者留下来，接受哀家的条件。"
"什么条件？"
"你停止调查所有和公主案、沈妙案有关的事。把你已经查到的证据，交给哀家。哀家给你一笔钱，让你安全出宫。从今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沈妙这个人。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哀家保你一辈子平安。"
风又吹过来了，桂花叶簌簌地落。有一片落在林妙妙的手背上，她没有拂掉。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厨房里传来钱嬷嬷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很规律。
林妙妙听完太后的条件，她没有犹豫。
她端起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完。茶水入喉是凉的，带着一点回甘的涩。她把空杯放在桌上，杯子搁稳了，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息。
"太后，您的条件很诱人。自由，钱，平安。这是每个穿越者做梦都想要的套餐。"
她说"穿越者"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但是太后，您忽略了一件事。我确实不是沈妙。但沈妙是一个有名字的人。她叫沈念。她有一个给她留了银手镯的母亲。她有一个替她送了命的宫女叫双喜。她有一个写了道歉信却不敢寄出的太医。她在这个宫里活了八年，最后死在了一张不属于她的药方上。"
太后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不是在替她报仇。我只是在替她，把她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说完。"
她站起来。竹椅在她身后吱嘎响了一声。
"茶凉了。臣妾去给您续一杯热的。"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不快不慢，踩在落了桂花叶的地面上，沙沙的。她推开厨房的门，门帘掀起来又落下去。
苏常在站在厨房灶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葱花，眼睛瞪得溜圆。她刚才在窗口把院子里那段对话听了大半，嘴唇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妙妙没有看她，径直走到灶台前，拎起铜壶。壶里的水还是温的，她往壶里添了一瓢冷水，把壶搁回灶眼上。
苏常在终于挤出一句话。
"姐姐……你刚才跟太后说的那些……"
"水还没开，等一下。"
苏常在闭了嘴。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太后一个人坐在竹椅上。
她的手放在茶杯旁边，那只看似永远不会颤抖的手，指尖微微发白。她用力握着那个空杯，指节上的青筋浮了起来，像握着什么已经抓不住的东西。
灶台上的铜壶开始响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地跳，水还没开，但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