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在卷六结尾决定暂停追查"谁下令"，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决定告诉任何人。当天下午，小邓子就急匆匆跑进冷宫，鞋跑掉了一只，拖拉着步子冲进门。
"娘娘，出事了！韩大人在早朝上弹劾冷宫，说咱们的商队没有户部批文就出了城！"
林妙妙正坐在桌前翻账本，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她抬起头看了小邓子一眼。
"韩遂？宰相韩遂？"
"对对对，就是他！今天早朝递的折子，三条罪名，全冲着冷宫来的。我在朝堂外头等散朝，拦了一个内侍公公问的，原话都记下来了。"
"说。"
小邓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他识字不多，但关键的内容都照着内侍的原话抄了下来，有几个字还写错了，用旁边的小注补了。
"第一条，冷宫小食堂的商队未经户部批准就出京采购，违反宫规。第二条，冷宫以'妃嫔私产'的名义经营商铺，与妃嫔不得经商的祖制相悖。第三条，冷宫在京城东市开设的铺面，未向朝廷缴纳商税。"
苏常在端着茶从厨房出来，听到最后一条，手里的托盘歪了一下。
"告咱们偷税？我天，咱们那小铺子才开了几个月啊？"
林妙妙把小邓子的纸条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纸条放在桌上，拿起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她本来正在核对这周大理寺酱菜的出货量。
"萧景琰怎么接的？"
"皇上没有当场表态。就说了一句——'韩爱卿所言之事，朕知道了，容朕查实后再议。'"
"查实后再议。"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查实"两个字，是缓冲。萧景琰没有偏袒冷宫，也没有附和韩遂。他用"查实"把第一次弹劾延后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第一刀，后面还有。
苏常在把茶放在桌上，凑过来。
"姐姐，这三条罪名——是真的吗？"
林妙妙看着她，忽然笑了。
"三条全是真的。"
"啊？"
"商队是没批文，但那是内务府默许的，内务府从来没说过冷宫出京要走户部的流程。商铺是妃嫔私产，但宫里多少妃嫔手里有铺子有庄子，只是没有开成铺面罢了。至于商税——我交得起，问题是没人告诉我该交给哪个衙门。"
"那……那姐姐你还笑？人家在告你啊！"
"我笑的是——韩遂查了我这么久，就查出这三条。说明他手里没有别的了。这三条每一条单独看都是小事，他得攒在一起才能凑出一个'目无王法'的帽子。这帽子——戴不住。"
苏常在半张着嘴，似懂非懂。
林妙妙没有再解释。她把账本推到一边，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写回折。
她没找萧景琰。她让小邓子直接把回折送到户部。
回折写了什么，她写的时候苏常在在旁边看，越看越觉得这个姐姐不像是冷宫出来的废妃，倒像是户部出来的老司务。
第一条：承认商队出京前未走完批文流程，但强调
"冷宫属内廷管辖，出京批文制度不适用于内廷机构"
，请求户部明确冷宫的行政归属。
第二条：承认妃嫔私产经商的事实，但请求依照
"前朝淑德皇后先例"
——淑德皇后在位时也曾用私产开设粥棚和织坊，不算违制。
第三条：请求户部指定冷宫的纳税渠道——
"冷宫愿照章纳税，但不知章程为何"
"姐姐，你这……每一条都认了，又每一条都没认？"
"我没有否认任何一条。我把每一条都变成了'请朝廷明确规则'的请求。他要告我违规，那好——先告诉我，规矩是什么。规矩都没定，怎么违规？"
苏常在愣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跟泼妇骂街里那种'你先说清楚我哪里错了'是一个路子啊。"
"差不多。但说的时候要穿官衣。"
回折当天晚上就送到了户部，第二天一早转呈御书房。萧景琰看完之后，据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批了两个字。
"准议。"
散朝后，韩遂在自己的书房里看到了林妙妙回折的抄件。他坐在太师椅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
他把抄件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没在意。
"这个冷宫的沈娘娘，不是一般的对手。她不跟你争，她让你自己去想——你到底在争什么。"
他身边站着一个幕僚，四十来岁，瘦长脸，穿灰袍。
"相爷，那下一步——"
"从明日起，把冷宫商队在江南的路线全部卡住。我不信她能在规则的框子里跳多久。"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转了半圈，磕在茶碟边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