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起身退出正殿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太后在她转身之后,没有立刻端起茶杯。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主位上,看着前方——不是在看林妙妙的背影,是在看一件很远的东西。目光的方向穿过正殿的门,穿过廊下的柱子,落在院子里的什么地方,或者更远。
林妙妙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画面。然后她跨出了正殿的门槛。
掌事姑姑送她到慈宁宫门口。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到了门口,掌事姑姑微微侧身让路,林妙妙走出去,身后的门合上了。
她走回冷宫的路上,脑子里在反复转。太后说"想想"——这意味着她的筹码有用。如果太后完全不感兴趣,她会当场拒绝,或者当场翻脸。她说"想想",说明那朵野菊击中了她心里某个地方。
但"想想"也可能是一个拖延。太后在争取时间,部署她真正的反击。
回到冷宫的时候,苏常在正蹲在厨房门口择菜。一把豆角搁在膝盖上,手指掐着筋,掐一根扔一根到脚边的盆里。看到林妙妙回来,她抬起头。
"姐姐,太后没为难你吧?"
"没有。她说她想想。"
苏常在掐豆角的手停了,一脸不可思议。
"太后还需要'想想'?她不是什么事都是当场决定的吗?"
林妙妙没有回答。她走进屋里,关上门。
屋里暗。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她需要用太后沉默的时间,来想自己的下一步。
太后说"想想",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她在认真考虑交易。第二种,她在部署反击,"想想"只是缓兵之计。两种可能都存在,她暂时无法判断。
她能确定的是——那朵野菊有用。太后看到它的时候,手指握了一下。那不是演的。
当天晚上,秋娘从外面回来。
她的鞋上沾了泥,袖口有几道细碎的划痕——像是钻过灌木丛留下的。她进屋之后没有坐,站在桌前压着声音说话。
"我跟了慈宁宫掌事姑姑的路线。"
"她散值后去哪了?"
"没有直接回住处。她往后宫东侧去了,走到一个很偏的角落,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小佛堂。门口的杂草有半人高,门板上的漆全剥了。看起来好几年没人去了。"
"她进去做什么?"
"我在外面蹲着,透过窗缝看到她进去之后,直接走到供桌前面。她蹲下去,从供桌底下摸出一个东西——一个小木匣。她在里面待了大约一炷香,然后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木匣——不是从佛堂供桌上拿的,是藏在那下面的。她把木匣揣在怀里,原路回去了。"
"她出来之后锁门了吗?"
"没有。门是虚掩的,她走了之后门还开着一条缝。"
林妙妙沉默了一会儿。
"秋娘,那个小佛堂——以前是干什么的?"
秋娘想了很久。她拧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想起来了。那是公主生前上香的地方。公主小时候信佛,每个月初一十五都去那个佛堂烧香。公主夭折之后,太后下令封了那座佛堂,不准任何人进去。从那以后就荒了,没人管了。"
公主的佛堂。
太后在公主夭折后封了那座佛堂,不准任何人进去。但掌事姑姑——太后最信任的人——在散值后偷偷去了那里,从供桌底下取走了一个小木匣。
那个木匣不是放在供桌上的,是藏在供桌底下的。藏在——一个被封禁的、没有人的佛堂的供桌底下。
林妙妙在黑暗中坐着,把这条信息和之前所有的线索放在一起。
太后在公主案上"秘密"不止她查到的那些。还有一层,她没碰到。而那层秘密——就藏在那座废弃小佛堂的供桌下面。
掌事姑姑今天取走了那个木匣。说明太后在看到那朵野菊之后,做了第一个动作——不是回复林妙妙,不是部署反击,而是派人去公主的佛堂,取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是什么?
林妙妙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院子的地面上,桂花树的影子歪歪斜斜地铺着。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翻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被风吹翻的那页纸——是她白天写的冷宫商队备选路线图,墨迹还没干透,纸边卷了起来,折角处沾了一点灶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