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名登记风波过后,冷宫小食堂的订单量开始往下掉。
第一天,少了两单。林妙妙没在意——订单有波动很正常。
第二天,少了五单。苏常在提了一嘴,林妙妙说再看看。
第三天,少了八单。苏常在的脸开始拉长了。
第四天,第四天又少了四单。苏常在拿着记账的本子进了屋,把本子啪地搁在桌上。
"姐姐,四天了。从日均三十多单降到了不到二十单。大理寺的酱菜今天也减了量,从十斤改成了六斤。这不对劲。"
林妙妙接过本子翻了翻。数字摆在那里,白纸黑字,没有可辩驳的余地。
"做客户回访。挨个问。不问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苏常在花了两天,跑了十几个客户。回来的时候脸上灰扑扑的,头发也乱了,往凳子上一坐,灌了半杯凉茶。
"问了。原因有三个。"
她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后宫那几个看风向的妃嫔,看到太后和皇帝在冷宫问题上角力,不敢站队,暂时停了单。景阳宫的赵嫔原话是——'再等等看,风头过了再说'。第二,有几个低级官员的家眷,本来找咱们订过几次泡菜,这次也不订了。我去问,支支吾吾的,最后有个跟咱们关系还行的张夫人悄悄说——有人跟她男人打了招呼,让少跟冷宫来往。第三,陈四那边——他说有几个中小供应商,以'货源紧张'为由,减少了给咱们的供货量。萝卜涨了价,生姜断了两批。"
韩遂的人。太后的人。两面夹击。
林妙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让苏常在把三天的订单数据全部整理出来,一天一天排好,算出每天的降幅。
她把数据铺在桌上,看了一遍。
"第一天降了百分之二十。第二天降了百分之十二。第三天降了百分之五。"
"什么意思?"
"降幅在收窄。第一天恐慌性撤单最多,到第三天已经快止住了。说明该跑的跑了,没跑的不会跑了。留下来的——是真正信任冷宫的稳定客户。"
她又翻了翻成本那一栏。
"收入降了,但成本也降了——采购量跟着减少,实际亏损不到十两。再看看流失的客户名单——八成是零散客户,下过一两次单就没了下文的那种。大理寺、京兆府、吏部那几个长期订餐的大客户——一个都没动。"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是崩盘。是自然筛选。过去几个月我们增长太快了,快到没时间去筛哪些客户靠得住。现在太后帮我们筛了一遍——留下来的才是能长期合作的。"
苏常在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
"那流失的那些客户——要不要去抢回来?"
"不抢。现在去抢,显得我们急了。把重心放在维护现有客户上。做三件事。"
掏出本子准备记。
"第一,所有保留订单的客户,随餐附送一份桂花糕。小份的,成本不高,但让客户知道我们记得他们。第二,长期合作的大客户,送一份手写的感谢信。你来写,你的字好看。第三——"
她停了一下。
"给骑手团队加一笔补贴。叫'风浪补贴'。感谢他们在流言四起的时候没有跑。"
"风浪补贴?这名字——"
"就是额外发点钱。叫什么都行。关键是让他们知道——冷宫记得谁在难的时候留下来了。"
"姐姐,这些加起来要花多少?"
"桂花糕的原料咱有,钱嬷嬷做就行。感谢信用纸用墨,花不了几个钱。骑手补贴——每人多给半两银子,五个骑手二两半。总共加起来不超过五两。"
"五两……能管用?"
"试了就知道。"
三天后。
大理寺的酱菜订单从六斤加回了十斤——送货的时候附了桂花糕和一封感谢信,大理寺的师爷收到之后专门让人回了一句话:
"冷宫有心了。下个月的量照旧。"
京兆府也多下了一笔订单——泡菜和萝卜干各加五斤,说是
"同僚尝了桂花糕,都问泡菜是不是也能订"
骑手团队五个小伙子,没有一个辞职。拿到风浪补贴的时候,年纪最小的那个还红了眼眶,说
"在宫里干了这么些年,头一回有人给俺发额外银子还写信感谢的"
第七天,苏常在拿着本子跑进屋。
"姐姐!今天单子回升了!比昨天多了三单!"
林妙妙走到小黑板前。黑板上画着一个简单的折线图——前四天往下掉,第五天平了,第六天还是平的,第七天——往上翘了一个小尖。
她拿起粉笔,在"订单量"那一栏画了一个向上的小箭头。退后两步看了看。
"看到没——这就是冷宫的生命力。压一下,弹回来。压两下,弹得更高。"
苏常在在旁边掏出本子,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她的本子已经记了小半本了,前面几页是酱菜配方的笔记,后面开始混着林妙妙说的各种运营方法——
"客户分层"
"成本控制"
"风浪补贴"
——字迹工工整整,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画了圈。
林妙妙瞥了一眼她的本子。
"你记这些干什么?"
"记着。万一哪天姐姐不在了——我好接着干。"
林妙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伸手把黑板上那个小箭头的尾巴描粗了一点,粉笔灰落在她袖口上,白了一小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