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什么逃生通道。
这是一条早在三十年前就挖好的坟墓,等着他们自己躺进来。
李长生缓缓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柱有些颤抖地照向头顶。
在漆黑的岩顶缝隙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像呼吸一样,无声地闪烁着。
那点红光在漆黑的岩顶上跳动,频率很慢,像是一只不想吵醒猎物的眼睛。
“这是‘连珠炮’的引信灯!”老七那只浑浊的瞎眼猛地瞪圆了,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从左往右响,先把两头的路封死,再炸中间……咱们这就是在炮眼里头啊!”
李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简单的坍塌,是定点清除。
“别慌。”李长生强压下心头那股子窜上来的凉气,眼角的余光像扫帚一样快速扫过四周。
前后路都堵死了,头顶是随时会落下来的万吨岩层,这地方就是个早已封口的棺材,就差最后那把土。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左侧岩壁上方的一根粗大的钢管上。
那是以前用来抽瓦斯的管道,管口斜斜地插向地面,直径也就刚过五十公分,看着像个黑黢黢的喉咙。
“那是活路。”李长生一把拽过苏婉,指着那个管口,“这管子是通往山脚沉淀池的,为了防静电,内壁那是抛过光的。”
“五十公分?还是六十度的斜坡?”苏婉脸色煞白,看了一眼李长生宽阔的肩膀,“你进不去。”
“挤挤总能进,这时候就是削掉两块肉也得进。”李长生没废话,从战术包里摸出一瓶只有巴掌大的枪油,那是他平时用来保养那把折叠弩的。
他把油像不要钱似的泼在苏婉和老七的冲锋衣上,刺鼻的工业油味瞬间盖过了霉味。
“进去之后手抱头,腿伸直,不管听到什么声儿,死都别张嘴!”李长生把老七像塞棉花一样硬生生塞进了管口,紧接着把苏婉也推了进去。
那种红色的闪烁突然停了。
变成了常亮。
“操。”李长生低骂一声,把剩下半瓶油全倒在自己那件磨得发白的皮夹克上,深吸一口气,像条泥鳅一样猛地钻进了钢管。
就在他的军靴消失在管口的一瞬间,那个“常亮”的红点熄灭了。
“轰——!”
沉闷的巨响不是从后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耳膜里炸开的。
整座山体似乎都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浪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在李长生脚底板上。
原本依靠重力下滑的速度瞬间暴增。
“啊——!”老七的惨叫声在狭窄的铁管子里回荡,听着像是鬼哭。
李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洗衣机的甩干桶,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身下的钢板接缝处虽然打磨过,但在这种极速下,依然像是一把把钝刀子,隔着衣服刮擦着皮肤。
快,太快了。
按照这个速度冲出管口,底下的水池哪怕是深水,也能把人拍成肉泥。
“刹车!把腿撑开!”李长生大吼,但声音刚出口就被风灌了回去。
顾不上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格斗匕首,反手狠狠插向头顶的管壁。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匕首在钢管壁上犁出一道火星四溅的长痕,刀柄传来的剧烈震动震得李长生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流了出来,黏糊糊地顺着手腕往下淌。
速度降下来了,但还不够。
前面已经能看到出口那个碗口大的亮光,还有越来越近的水声。
李长生咬着牙,另一只手的手肘死死抵住管壁,皮夹克的袖子瞬间被磨穿,皮肉在钢铁上发出“滋滋”的摩擦声,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孔。
“哗啦!”
苏婉和老七先一步冲出管道,像是两发炮弹一样砸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死水池里。
李长生冲出管口的瞬间,身体猛地蜷缩,右手那把已经卷刃的匕首精准地勾住了管口下方一个生锈的检修梯横梁。
“砰!”
巨大的惯性扯得他整条右臂差点脱臼,整个人像是钟摆一样狠狠撞在满是青苔的水泥壁上,一口血沫子差点没喷出来。
但他好歹是停住了。
李长生松开手,落进齐腰深的水里,顾不上胳膊的剧痛,深一脚浅一脚地把呛得半死的苏婉和老七拖上了岸。
这里是山脚的一处废弃矿坑集水池,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没……没死?”老七瘫在烂泥地里,摸着自己那张老脸,哭笑不得。
苏婉在旁边剧烈咳嗽着,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被冲出来的雷管残骸,应该是刚才那股气浪顺着管道一起喷出来的。
“这东西……不正常。”苏婉举起那截烧得焦黑的塑料管,从湿透的衣兜里摸出一个只有手指长短的紫外线验钞灯。
紫色的光束打在残骸底部。
一行淡蓝色的编码浮现出来:JT-FIN-9204。
“金泰金融物资部,92年4月批次。”苏婉的声音在发抖,“这根本不是民用炸药,这是当年特批给金融押运队的‘非致命性阻断器材’,实际上里面装的是军用C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