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妙妙把木匣里的所有东西倒在了桌上。
七样东西。一件一件摆开,摊在桌面上,像是摆摊一样。
公主的画册,翻到最后一页,那幅躺在水里的人和黑衣人。阿蘅的死亡记录,秋娘手抄的,字迹工整。沈念母亲贺氏的信,抄件,末尾画着一朵野菊。银手镯,刻着"沈念"两个字,银面已经擦亮了。李济堂的信,开错方子的自白。毒药方,赵德贵人给的,纸角卷了。先帝手诏的抄件,萧景琰昨晚派人送来的,墨迹还没干透。
她把这七样东西分成三组。
第一组,放在桌子左边——公主案。公主的画、阿蘅的死亡记录、吴妈的口述记录(关于徐道士和续命法事)。
第二组,放在桌子中间——沈妙案。贺氏的信、银手镯、李济堂的信、毒药方。
第三组,放在桌子右边——先帝案。先帝手诏抄件、秋娘的口述记录。
三组东西,三条线。
她站在桌前,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
苏常在端着早饭进来,看到桌上的东西,碗差点没端住。
"姐姐,你这是——"
"放着。吃完饭我看。"
"你昨晚睡了没?"
"睡了。"
她没睡。秋娘回来之后她们在桂花树下坐到三更天,她回屋之后又翻了一遍木匣里的东西,翻到天蒙蒙亮才眯了一会儿。但这个不重要。
吃完饭,苏常在收了碗,林妙妙把门关上,一个人对着桌子坐下来。
她拿了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线的起点是公主案——太后动用禁术救女,公主夭折,阿蘅被灭口。公主在死前画下了她看到的谋杀。
线连到沈妙案——沈妙看到了太后写给徐道士的信,自请入冷宫。后来有人用药方毒杀了她。药方来自李济堂,经赵德贵人转手。双喜被勒死,灭口。
线再连到先帝案——先帝察觉了太后的危险,在驾崩前两个月写下遗诏,
"太后不得干政"
。太后藏起了真遗诏,换了一份假的。先帝
"暴毙"
一个完整的因果链。每一起事件,都是太后在前一起事件的后果驱动下的下一步行动。
公主夭折——太后动禁术——沈妙发现——沈妙被杀——先帝察觉——先帝写遗诏防太后——先帝暴毙——太后篡遗诏上台。
三条线,同一个根源。太后。
林妙妙把笔放下,看着这条线。逻辑是通的。但证据链上有一个缺口——先帝之死。
她有真遗诏,证明先帝生前对太后有防备。她有秋娘的口述,证明先帝暴毙当夜太后去过先帝寝殿。但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只是"高度可疑"——不是直接证据。没有物证证明太后参与了先帝的死,也没有人证能说清楚先帝驾崩当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物证——可能已经被太后销毁了。十多年了,什么都能销毁。
人证——当时在先帝身边服侍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太后调走了。
林妙妙翻了一遍木匣里的所有记录,把那些年里被
"调走"
"病逝"
"告老还乡"
的人名一个一个排出来。太医院的人,内务府的人,御前的人——一大串名字,大部分后面都标注了
"已故"
只有一个人——没有标注"已故"。
福公公。
先帝的贴身太监。在先帝驾崩后就消失了。有人说他被太后秘密处死了,也有人说他被送出宫养老了。宫里的传言很多,但没有一个有确凿的证据。
林妙妙把所有关于福公公的信息单独拎出来。秋娘的记录里提过一句——
"先帝驾崩当夜,福公公一直在先帝寝殿内,寸步不离。驾崩后第二天,福公公就不见了。"
寸步不离。
如果福公公说的是真的——那么先帝驾崩的那个夜晚,福公公在场。他看到了一切。
如果他还活着。
林妙妙拿起笔,在一张新纸条上写了三个字——"福公公"。把纸条压在桌角,和其他七样东西放在一起。
她退后一步,看着桌面。
左边一组,中间一组,右边一组,加上桌角那张纸条——八样东西。
"七样。还差一样。就是福公公。找到他——这盘棋就下完了。"
她拿起那张纸条,在手指间翻了一下。纸条的边角毛了,是她撕的时候没撕齐,留着一圈毛边,扎着指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