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完信后的第二天,林妙妙把秋娘和苏常在叫到一起。
三个人坐在屋里,门关着,窗户也关着。桌上摆着一壶凉茶,没人倒。
"我要去一趟江南。"
苏常在的手在膝盖上抓紧了。
"陈四找到了东西——但东西还在贺家老宅——他不敢随身带回来。我得亲自去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出过京——所以我不能走宫门。我走密道。"
"密道?"
"桂花树下面那条。"
苏常在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她来冷宫这么久,不知道桂花树底下还有一条密道。
林妙妙把之前和秋娘查密道的情况说了一遍。冷宫桂花树下的密道,往下走了大约一里,不只是通往后宫其他地方——它通向城外。秋娘查过——这条密道是先帝在位时秘密修建的,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让皇帝安全出宫。出口在京城西郊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从那里骑马到运河边,半天工夫。
"我的计划是——今夜从密道出宫,秋娘同行。到西郊土地庙,骑马去运河,搭船南下。到贺家老宅取东西,再原路返回。来回大约五天。"
她转向苏常在。
"冷宫这边——你替我守着。对外就说'身体不适,闭门休养'。不让任何人进我的房间——每天按时把饭菜送到门口——制造我还在冷宫的假象。"
苏常在用力点了点头。
"姐姐,你放心去。冷宫这边我守着。谁来都不让进你的屋子。就算是太后来了,我就说你病得起不来了。她要硬闯——我就躺你门口——说我也染病了——看她敢不敢进来。"
林妙妙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一招是我教你的——叫'碰瓷'。"
"管它叫什么——好使就行。"
秋娘没多说,起身去准备路上的东西。她从厨房收了干粮——两天的饼子和咸菜——灌了一水囊的水,拿了火折子,把短刀别在腰间。又找了一套换洗的普通衣裳,卷成一个小包袱。
然后她走到自己床底下,拖出那个旧布袋——里面是陶罐。
"陶罐放在冷宫不安全。带走。"
"这个东西,放在冷宫,不放心。带在身上,最安全。"
林妙妙想了一下,没有反对。陶罐是物证——如果冷宫被人搜了,陶罐丢了,福公公那晚的证词就成了空口白话。带在身上确实更稳妥。
天黑之后,林妙妙换了一身深色粗布衣裳——是苏常在从东市旧衣摊上买来的,洗得发白,穿着合身。头发用头巾包住,只在脑后挽了个髻,塞进头巾里。她把银手镯戴在手腕上——这只手镯从进冷宫之后就没摘过。母亲贺氏的那封信折好,贴身放在衣襟里面。
她站在冷宫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叶子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夜色里像一只张开的手。树根旁边的地面上有几块松动的砖——之前她和秋娘挖过又填回去的地方。
她走到桂花树下,蹲下来,把那几块松动的砖一块一块掀开。砖底下是一层夯土,夯土中间有一块活动的石板——石板边缘磨了一圈槽,是为了方便掀开。
她扣住石板边缘,往上提。石板不重——但年头久了,边角和泥土咬合在一起,她提了一下没提动。
秋娘蹲下来,两个人一起提。石板松了,提起来——底下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约两尺见方。一股干燥的、带着土腥味的冷气从洞里冒上来。
秋娘先下去。她把火折子吹亮,举在手里,往洞里照了照。洞壁是砖砌的,规整,不是天然洞穴。往下大约六七级石阶,到一个一人高的通道——能站直。地面是夯土,干燥,没有积水。
"通的。干。走吧。"
林妙妙一只脚踩在石阶上,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洞口的苏常在。
月光照在苏常在脸上。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掉眼泪。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五天。最多七天。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把那封信交给陛下。"
"姐姐——你早点回来。桂花酿——我等你回来一起喝。"
林妙妙点了一下头,转身下了石阶。秋娘在前面举着火折子,火光照亮了两侧的砖壁,往前延伸,看不到头。
苏常在蹲下来,把石板重新盖上,又把那几块砖摆回原位。她用手把砖缝里的土抹平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干燥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