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踩着秋娘的步子，在密道里猫着腰走着。
火折子的光照不了太远——前方总是一团黑暗，像是永远走不到头。火光只够照亮脚下三四步的石板地面和两侧的砖墙。砖砌得很规整，灰缝勾得细密，不是民间手艺——是宫里的匠人砌的。
空气干燥。没有异味，没有霉味，没有积水——说明密道通风良好，有人在维护。林妙妙注意到墙上每隔大约二十步就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巴掌大小，里面放着油灯。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盏——灯芯还在，但灯油早就干了，硬成了黑色的薄壳。很久没人点过了。
秋娘走在前面，脚步很稳，鞋底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一只手举着火折子，一只手扶着墙壁，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下——确认前方没有动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密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秋娘停下来。
"上次老奴探到这里就回去了。没往里走。"
左边一条路笔直向前，微微上坡。右边一条路向下倾斜，像是通往更深的地方——地面从石板变成了夯土，倾斜的角度大约有二十度。
林妙妙蹲下来看了看两条路的走向。左边的——朝城外。右边的——向下，可能是通往后宫某个建筑的地下。
"走左边。"
秋娘点头，举着火折子往左边走。
左边的密道比之前的窄了一些，但还能站直。墙壁上的砖更旧了，有些灰缝已经脱落，露出砖缝里的干土。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秋娘忽然蹲了下来。
她把火折子凑到地面。
"娘娘——你看。"
地面上有脚印。不是她们的——是靴印。男人的靴印。鞋底的花纹是方格纹，印在夯土上很清楚。
林妙妙蹲下来看。靴印不止一组——至少有三组以上，方向不一，有的朝前，有的朝回。踩踏的深度不同，但都不是太旧——夯土没有完全干透回填，边缘的土还带着一点松软的质感。
"最近几天的。"
"不止来过一次。"
林妙妙的后背微微紧了一下。密道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不是只有她和秋娘知道这条密道。
可能是先帝留下的旧人——先帝驾崩后，伺候过先帝的人有谁知道这条密道？福公公可能知道——但他被送出了宫。太后可能知道——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韩遂——一个宰相，他不应该知道——但他会不会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
不管是谁——她们在密道里不是唯一的行人。
"走。快一点。"
她们没有因为靴印而折返。反而加快了脚步——如果有人来过，那对方可能也知道出口在哪里。她们要赶在对方之前从出口出去——如果出口被人堵了，她们就困在密道里了。
秋娘把步子提了一档。火折子在风里晃，影子在墙上跳。
又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林妙妙的腿已经开始酸了——猫着腰走了一个多时辰，膝盖和大腿都发胀。秋娘在前面忽然停了——她伸手往后挡了一下，示意林妙妙站住。
"前面——有光。"
林妙妙抬头。前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有一道木门。门板旧了，木头开裂了几道缝。其中一道裂缝里——透进了一线月光。很细，银白色的，像一根线。
出口到了。
秋娘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外面很安静。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枯草的味道——是城外的味道。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声狗叫，叫了一声就没了。
"没人。"
林妙妙走到门边，手指摸到了门闩——门闩是铁的，锈了，但还能活动。她把门闩往旁边推，铁和铁摩擦发出一声涩响，在密道里格外刺耳。
她推门。门板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林妙妙弯腰从门洞里钻出来，直起腰的时候，腰脊骨咔啪响了一声。
墙上凹槽里最后一盏旧油灯的灯芯断了一截，歪在灯盏边沿，焦黑的棉线像一截烧过的虫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