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来,林妙妙深吸了一口。
城外的空气和宫里不一样——没有炭灰味,没有熏香味,就是冷,干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她呼出来的气在月光下变成一团白雾,散了。
她们从土地庙的破墙洞里钻出来。土地庙不大,三间矮房,屋顶塌了一半,瓦片碎了一地。正殿的门早就没了,门框歪着,里面供着一尊土地公的泥像——鼻子磕掉了半个,脸上的漆剥得精光。
秋娘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密道出口——木门从外面看就是一堵破墙上的木板,被杂草和藤蔓盖了大半,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林妙妙正准备去找拴马的地方——她让陈四走之前留了一匹马在西郊的农户家——却发现土地庙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们,正在看墙上那幅残破的壁画——壁画已经看不太清了,隐约能辨认出一个穿官袍的人影,旁边有几行模糊的小字。
那个人听到了她们出来的动静。他没有立刻转身——他先把手里的一盏灯笼放在了地上,灯笼的罩子是竹编的,里面的蜡烛烧得正稳。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
林妙妙认出了那张脸——国字脸,四十来岁,没有茧的手——韩府管事。上次在清河镇镇口拦她的人。
他看着林妙妙,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她会从这里出来。
"沈娘娘。"
他拱了拱手。
"相爷知道您会走这条路。让小人在这里等您。"
林妙妙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秋娘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她左前方半步的位置——和上次在清河镇路口一样的站位。右手插在衣襟里,按着短刀。
"不等别的。就等您一句话。"
他的声音稳得很,客气但不卑。
"如果您愿意——相爷想和您当面谈一次。不是谈条件——是谈合作。"
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里没有威胁。
林妙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管事。她的第一反应不是
"他怎么会知道我走密道"
——而是——韩遂连密道的出口都知道。他知道的东西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这说明什么?说明韩遂在这条密道里走过——那些靴印——可能就是他的人留下的。他对这条密道的了解,可能比她还深。
她沉默了大约三个呼吸。
"在哪里谈?什么时候?"
"明晚,戌时。运河边,醉仙楼。二楼最里面的雅间。相爷一个人来。您也可以一个人来——或者带您想带的人。"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弯腰捡起地上的灯笼,转身走了。脚步不急不缓,灯笼的光在他身后晃了两晃,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土地庙外的小路尽头。
来和去,都像是早就安排好的。
管事走后,秋娘把手从衣襟里抽出来。
"去吗?"
"去。但我不信他。"
她想了想。
"明晚,你在醉仙楼外面等我。如果我进去超过一个时辰没出来——你就去找李公公。让李公公知道我在醉仙楼。"
"如果韩遂在里面动手呢?"
"他不会。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人来人往——出了事他也脱不了干系。他要是想动手,不会选在那里。所以明晚应该是一场真正的谈话。"
"那江南——还去吗?"
"去。见过韩遂之后再去。先把他想知道什么摸清楚——万一他手里的东西和我们要找的东西有重叠——那就不用跑一趟江南了。万一没有——那谈完就走,一天都不耽误。"
秋娘点了头。
两个人从土地庙出来,沿着田埂走了大约一刻钟,找到了陈四留马的那户农户。马还拴在后院的棚子里——一匹灰色的骟马,膘不肥,但腿脚结实。秋娘翻身上马,林妙妙坐在她身后,两个人共乘一骑,沿着运河边的土路慢慢走。
月亮在头顶,把运河的水面照得一片碎银。路上没有人——这个时辰,农人早就睡了,偶尔有一两条船泊在岸边,船上亮着一星灯火。
林妙妙没有回头看那座土地庙。但她在心里把
"韩遂知道密道出口"
这件事放到了最重的位置上。
马蹄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闷闷的笃笃声。秋娘的背挡住了前面的风,林妙妙缩在她身后,把领口拢紧了。
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枝条被风刮过来,扫了一下马屁股,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踢出去两步碎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