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戌时,林妙妙准时推开了醉仙楼二楼最里面那间雅间的门。
韩遂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看到她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他穿着家常的深蓝绸衫,头发束得整齐,神态从容——甚至有一点疲惫。但不是恐惧的那种疲惫,是一个下了很久的棋局终于走到终局的那种平静。
林妙妙在他对面坐下来。
韩遂给她倒了一杯酒。
"沈娘娘——不——林姑娘——请允许老夫用这个称呼叫你——因为——你不是沈妙——你是另外一个人——这一点——太后知道——老夫也知道。"
林妙妙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抖——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韩遂也知道她是穿越的。
"韩相是怎么知道的?"
韩遂端起自己的酒杯,没有喝,在手里转了转。
"先帝驾崩前——曾经无意中透露过一件事。他说——'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朕会在那个世界找一个人——送到景琰身边——一个和这个世界里的人不一样的人——她会替朕——做完朕没做完的事。'"
林妙妙握着杯子的指节收紧了一下。
"老夫当时以为先帝是在说胡话。人将死的时候,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不奇怪。但后来——老夫看到了冷宫的变化。看到了一个废妃突然开始做生意、查案子、和太后周旋——老夫就知道——先帝说的那个人——真的来了。"
韩遂放下酒杯,正视着她。
"老夫今天约你来——不是为了投降,也不是为了威胁。老夫是想做一笔真正的交易。"
"什么交易?"
"老夫可以帮你拿到你需要的所有证据——扳倒太后,让景琰真正亲政,让这个朝廷不再被一个女人和一个老臣的博弈牵制。作为交换——你要让景琰——留老夫一条命。老夫可以告老还乡,永不回京。但老夫的儿子——韩琦——不能受牵连。"
林妙妙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酒是温的,不烈,入口有一丝甜,然后是一缕绵长的苦。
她放下杯子。
"韩相——您的条件听起来很合理。但有一个问题——您能给我的证据,我已经差不多拿到了。您不能给我的,是先帝之死的完整真相——而那个真相——您自己——也是参与者之一——对不对?"
韩遂看着林妙妙,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了一下,雅间里的烛火跳了跳,在韩遂的脸上投下一道晃动的阴影。然后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林姑娘——你是老夫见过的——最不像妃子的妃子——也是最不像对手的对手。"
他把空杯放在桌上。
"你说得对——先帝之死——老夫确实参与了一部分——但那个人——不是老夫先起的意。"
林妙妙看着韩遂。她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太后。但她也知道,韩遂把责任推给太后,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他不是无辜的。他是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保全自己。
她站起来。
"韩相——我会考虑您的条件。但在我考虑清楚之前——请您先做一件事——让您的人——从密道出口撤走——那条路——我还没走完。"
韩遂看着她。他没有否认他知道密道的事。他靠在椅背上,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个要求。
"好。老夫今晚就让人撤走。"
林妙妙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韩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姑娘——先帝选你——没有选错人。"
林妙妙没有回头。她推开门,走廊上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歪了一下,又弹回来。她走出去,带上了门。醉仙楼外面的街上夜灯初上,运河边的柳条在风里轻轻摆着。秋娘从暗处走出来,站到了她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