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醉仙楼出来后,林妙妙没有在京城多留一晚。
她和秋娘连夜赶路。天亮的时候,到了运河边的一个小镇。镇子不大,沿河一条街,街两边稀稀拉拉开着几家铺子,还没到开张的时辰,门板都下着。街尽头有一家小客栈,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上头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
客栈不大,但干净。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寡妇,话不多,但做事利索。看到两个女人大清早来投宿,也没多问,收了房钱就领她们上了二楼。
"热水在楼下灶上烧着,要洗漱自己去打。早饭做好了,一会儿给你们端上来。"
林妙妙道了谢。房间不大,两张板床,中间一张小桌,窗户临着运河。她推开窗,晨雾还没散尽,河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白气。有船从雾里划出来,船头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撑着篙,篙尖入水的时候没有声音,只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纹。
秋娘把包袱搁在床角,推开门检查了一下走廊,又关上了。
"娘娘,韩遂的话——您信多少?"
林妙妙靠着窗框,看着河面上那只船慢慢划过。
"一半。他说的先帝预言是真的——他没必要编这个。但他把自己在太后计划里的分量说得太轻了——他不是被太后拉着走的,他是自己走进去的。"
"那他的交易——"
"条件可以谈。但不能让他觉得我已经答应了。让他等几天,他会更急着把筹码往上加。"
秋娘没有再接话。门外传来脚步声,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两碗热粥,一碟咸菜,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干。萝卜干切得薄,拌了辣椒油和芝麻,红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
林妙妙在窗边坐下来喝粥。粥是米熬的,很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萝卜干脆得很,咬起来咯吱响,微辣,带着一丝回甜。
"这萝卜干腌得好。"
老板娘正在门口擦楼梯扶手,头也没抬。
"自家腌的,配方不外传。"
林妙妙笑了一下。吃完早饭,她在客栈补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板地上画了一块暖黄色的长方形。河面上传来船工的吆喝声,和木桨划水的哗啦声。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运河上的船多起来了——运粮的、运布的、运瓷器的,一艘接一艘,船头的旗子被风吹得啪啪响。有一只小船靠在客栈旁边的码头上,船家正在往下搬货,是一篓一篓的活鱼,鱼在篓子里蹦跶,溅出来的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秋娘收拾好包袱,站在门口等她。
"娘娘,走吧。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渡口。"
林妙妙最后看了一眼运河。晨雾已经散尽了,水面被太阳晒出一层金色的碎光。她关上窗,转身跟着秋娘下了楼。
出了镇子,沿着运河向南走。路是土路,前两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有泥泞,马蹄踩上去会陷一下再拔出来。路边的田里有人在弯腰插秧,远远看去,绿色的秧苗在泥水里排成一行一行,齐整得像人画出来的线。
林妙妙骑马骑累了,下来牵着马走了一段。路边有一棵大樟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荫凉落在路面上,和阳光的交界处有一条分明的线。她靠树干站着,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秋娘——你说,先帝在走之前,就知道我会来——那他知不知道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秋娘牵着马,走在前面一步的位置。
"先帝知不知道,奴婢不知道。但娘娘走到这一步——是天意,也是娘娘自己走出来的。"
林妙妙没接话,把水囊塞好,翻身上马。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她们到了一个比上午那个镇大一些的镇子。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双山镇"。镇子依山而建,青石板路从镇口一路爬上去,两边的房子挨得很近,屋檐几乎碰在一起,把天空挤成一条窄窄的蓝带子。
陈四在镇口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等着她们。他靠树站着,手里端着一碗茶,碗边缺了一个口。看到她们来了,他把碗往树根底下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来。
"娘娘,到了?"
"到了。"
她从马上下来,脚踩在青石板路上,站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