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在茶棚坐下来,陈四给她倒了一碗茶。茶凉了,颜色发黄,带着一股陈茶特有的涩味。
"说吧,什么状况?"
陈四往茶棚外看了一眼,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个打伞的路过。他压低了声音。
"贺家老宅自从被陛下查抄了分号以后,主宅就被官府封了。大门上贴着封条,完好无损。但后门被人撬开过。"
"什么时候的事?"
"我前天到的时候先去看了一圈。后门的门闩被卸了,又装回去了,装得不严实,一眼就能看出来。进去之后,正屋的地面有脚印,桌上灰被擦过一块,书架有几本被抽出来没放回去。不是流浪汉干的,流浪汉不会把书放回去。是有人来找东西的。"
林妙妙端着茶碗没喝,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有人先到了。两种可能。第一种,太后的人。太后知道贺家老宅里藏着什么,她可能在林妙妙之前就派人来翻过,想销毁证据。但如果是太后的人,他们应该知道夹墙的位置,拿到东西就走,不会还在书房里翻书架。
第二种,韩遂的人。韩遂不知道夹墙的具体位置,但他知道贺家老宅里可能有对他不利的东西。他派人来翻,是来确认那些东西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他要销毁。如果已经不在了,他要追查是谁拿走的。
不管是谁,夹墙里的东西可能已经被动过了。
"你去书房看过了吗?夹墙那面墙,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看了。我找到了书房东墙的书架,搬开之后敲了敲墙面,是空心的。但我没有撬开。白天不敢。老宅虽然封了,但白天镇上有人走动,万一被人看见,不好解释。"
"那就今晚。"
陈四看了她一眼。
"娘娘,您亲自进去?"
"对。你带路,秋娘在外面把风。我一个人进去。"
"娘娘一个人不妥。"
"人多反而容易出事。陈四白天已经踩过点了,路线清楚。我进去取了东西就走,用不了一炷香。你在院墙外面接应,有人来你就咳嗽三声。"
秋娘想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商量好了细节。陈四白天回客栈补觉,三更天的时候在贺家老宅后墙碰头。林妙妙和秋娘先去镇上的客栈住下,等到天黑再行动。
客栈就在街上,两层小楼,老板是个瘸腿老头,耳朵不太好使,收了银子就不管事了。林妙妙和秋娘要了一间房,在二楼,窗户正对着街道。秋娘进去之后先把房间查了一遍,窗栓能关严,床底下没有暗格,墙角没有洞。
林妙妙坐在床沿上,把那把铜钥匙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卷草纹在暗淡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她用拇指摸了摸齿口,磨损的地方有一点毛刺,刮手。
三更天,双山镇下起了小雨。
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小雨,落在青石板路上没什么声响,但一会儿就把衣服打湿了。月亮被云遮住了,街上黑得看不见人影。
林妙妙和秋娘跟陈四在贺家老宅后墙碰了头。后墙有一处坍塌的缺口,陈四白天已经确认过了,缺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墙砖上长了一层青苔,湿了之后滑得很。
陈四先钻过去,在墙那边接应。林妙妙侧身从缺口钻进去,肩膀蹭了一下墙砖,衣袖上沾了一片青苔。秋娘最后进来。
院子里荒草丛生,草长得有膝盖高,被雨打湿了之后趴在地上,踩上去滑腻腻的。正屋的门虚掩着,门轴锈了,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三个人都停了一下。
没人应声。院子里只有雨打在草叶上的沙沙声。
陈四带着林妙妙穿过正屋,拐进东厢的书房。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两个书架、一把椅子。书桌上的灰被擦过一块,和陈四说的一样。书架上的书歪歪斜斜的,有几本被抽出来搁在了桌上。
林妙妙走到东墙的书架前。书架是榆木的,沉,但没有钉死在地上。她弯下腰,双手扣住书架底部,往旁边推。书架在砖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她停了一下,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异常。
书架挪开后,东墙露出来。墙面和其他三面墙一样,灰泥面,看不出什么端倪。林妙妙用指节敲了敲,实心的。往右移了半尺,再敲,声音变了,空洞的。
在这。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折叠小刀,沿着墙砖的缝隙往里撬。砖缝的灰泥年久松动了,撬起来不太费力。砖松了之后她用手掰,砖块出来,墙上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洞口。
她把手伸进去。
手指碰到了油布。凉的,滑的,裹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又提了起来。油布包还在。没有被拿走。
她把油布包从洞口取出来。不大,比她想象的小,但沉。她打开油布的一角,借着陈四举着的火折子看了一眼,里面是纸张,一叠书信和几页账目,纸张发黄,边角卷了,但完整。
一封不少。
她把油布包重新裹好,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用腰带勒紧。
正要转身走,她的脚碰到了一块松动的砖。不是墙上掉下来的,是地上的砖,踩上去会翘。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把那块砖翻开。
砖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比普通的信封小一号,纸已经发黄了,边角被砖压得有点变形。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墨色还算清楚。
"予异世之人。"
给另一个世界的人。
林妙妙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雨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滴在她手背上,凉的。她拿起信封,揣进怀里,和油布包放在一起。
陈四在旁边看到那四个字,嘴唇动了一下,没问。
林妙妙把撬下来的砖塞回原位,把书架推回去,看了看地面,脚印被雨淋过之后不太明显了。她转身朝门口走,经过书桌的时候,伸手把桌上那几本被翻出来的书摆正了。
院子里秋娘咳嗽了一声,一声。不是三声,是示意"安全"的意思。
林妙妙从正屋出来,穿过院子,从后墙缺口钻了出去。秋娘在外面接住了她递过来的油布包,塞进自己的包袱里。
三个人沿着后墙外的小巷走了大约一百步,拐上了镇子东头的一条土路。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没什么感觉,但头发已经湿透了。
陈四走在前面,忽然停了一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路中间有一块石板翘了角,他用脚尖把它踩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