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双山镇回京的路上，林妙妙和秋娘策马沿着运河疾行。陈四留在江南处理善后，约定三天后在京城东市碰头。
夜里运河边没什么人，偶尔有条货船靠岸停着，船上的灯灭了，船夫睡了。马蹄踩在河堤的土路上，闷闷的，被夜风一吹就散了。林妙妙和秋娘轮流骑马，一个人骑，一个人跑着跟，换着来。跑到后半夜，两个人的脸都被风吹麻了。
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林妙妙眼前忽然闪了一下。
她勒住了马。
系统面板，没有经过她的召唤，自己弹出来了。
以前系统面板只会主动弹通知，比如任务更新、剧情预警之类的，从来没有直接弹出一个完整的界面。但这一次不一样。面板上不再是她熟悉的"任务进度"界面，而是一行字，白底黑字，字体比平时大了一号。
"检测到宿主已接触核心信息源。系统权限升级。解锁隐藏功能。是否确认？"
核心信息源。先帝那封信。
林妙妙在马背上犹豫了片刻。秋娘骑在前面，发现她停了，也勒住了马回头看她。
"娘娘？"
"没事，你先走，我歇一下。"
秋娘往前走了几步，拉开距离，但没有走远。
林妙妙看着面板上那个"是否确认"。她想了想，点了"确认"。
面板瞬间刷新。旧的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界面。
最上面是一个倒计时。数字在跳动，精确到时辰。那个倒计时对应的日期，她算了一下，是她穿越过来的时间。不是现在的日期，是她来的那一天。倒计时从那一天开始算，到现在为止，已经走了很长一段。
倒计时的下面，有一行小字。
"宿主完成核心使命后，系统将自动解除绑定。届时宿主可获得以下选择："
"一、返回原世界。时间线恢复至穿越前一刻，无记忆保留。"
"二、留在此世界。系统解除，宿主正式成为此世界居民，原世界身份注销。"
"三、延迟选择。系统进入休眠，宿主可在一年内重新激活此面板。一年后默认选项二生效。"
林妙妙盯着那三个选项。
第一个：回去。什么都不记得。穿越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她还是原来那个她，该上班上班，该加班加班。这个世界里的一切，苏常在、秋娘、萧景琰、冷宫的桂花树、福公公的陶罐、先帝那封画着剑的信，全部归零。
第二个：留下。系统解除。她不再是穿越者，她变成这个世界的人。永远。没有退路。
第三个：拖。一年。一年之内必须决定。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不是害怕，是那种突然被告知
"你需要做一个你一直在逃避的决定"
的慌张。
她穿越以来，一直以为系统是一个"虐文助手"，是逼她走剧情的工具，是她和这个世界之间一个不请自来的中介。但今天她才知道，系统从一开始就不是来逼她走剧情的。
它是先帝留给她的一张回程票。
先帝用他的阳寿把她"请"来。系统是她和先帝之间那个禁术的残留物。它陪她走完了这段路，现在路快走到头了，系统问她：你要回去吗？
如果是一个月前，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第一个。回去。回现代。回有手机有外卖有空调的世界。这个世界再好，也不是她的家。
但现在她犹豫了。
苏常在会在她不在的时候把冷宫的门守得死死的，秋娘会在黄昏的时候爬上屋顶看慈宁宫的灯，萧景琰会每隔一天让李公公送一封信来，信上只写一句
"天冷了多添炭"
如果她选了第一个，这些人会怎样？她会忘记他们，但他们呢？他们会记得她吗？还是说，她一走，这个世界的"沈妙"就死了，冷宫就真的变成一座冷宫了？
她不知道。
"娘娘？脸色不太好。"
秋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骑在马上看着她。
林妙妙回过神来，把系统面板关掉了。面板消失了，眼前又是运河、夜色、河堤上的枯草。
"没事。继续赶路。"
她没有告诉秋娘她看到了什么。因为她自己也没想好答案。
两个人继续策马沿运河北上。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然后变粉，再变金。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运河的水面染成了金色。水面上有薄雾，被光一照，像铺了一层碎金箔。
林妙妙骑在马上，看着那片光。
她穿过来这么久，第一次不知道自己是更想回去，还是更想留下。
秋娘在前面喊了一声。
"娘娘，前面有渡口，歇一歇，喂喂马。"
马打了个响鼻，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蹄子在水洼里踩了一下，溅起的泥点子落在路边一块界碑上，碑上的"京"字被泥糊住了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