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和秋娘从西郊土地庙的密道口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土地庙的破墙发白。庙里的泥土地面被晒干了一层,踩上去不沾鞋。她们沿着城墙根绕了一段,找到来时拴马的地方,把马还了,然后从冷宫后墙翻了进来。
桂花树下的密道入口还在。石板盖着,砖摆好了,看不出被动过。秋娘掀开石板,两个人依次下去,从密道走回冷宫这边,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
冷宫院子里,苏常在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一篮子荠菜,绿油油的,带着泥。她听到桂花树下的动静,抬起头,看到林妙妙从树底下钻出来,满身的灰,头发上还沾着一根干草。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姐,你回来了。正好,今天中午吃荠菜饺子,我刚去御花园边上挖的。"
她没有问林妙妙有没有拿到东西,也没有问路上的情况。她只是说,饺子好了。这是她能表达"欢迎回来"的最好的方式。
林妙妙拍了拍身上的灰,从树底下走出来。膝盖上有两块灰印,袖口蹭了一道泥。
"我不在的这几天,有人来过冷宫吗?"
苏常在站起来,把荠菜篮子往旁边挪了挪,掰着手指数。
"第一天,李公公来送信。我在门口接的,说娘娘在午睡,没让进。"
"李公公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把信递给我就走了。信我收好了,在您枕头底下压着。"
"第二天呢?"
"第二天,慈宁宫的掌事姑姑来了。说太后问娘娘的身体怎么样了。我说娘娘吃了药刚睡下,不宜见客。掌事姑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院子,走了。"
"她看院子?看什么?"
"大概是看有没有别的动静吧。我那天特意让钱嬷嬷在灶上多烧了点水,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看着跟平时一样。骑手们也照常进出,没人停。掌事姑姑看不出什么。"
"第三天?"
苏常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三天,韩府来人送了一张帖子。说是韩相问候娘娘身体,附了一盒参茶。"
"你怎么处理的?"
"我当着来人的面,把帖子烧了。参茶退回去了。我跟那人说,冷宫不收韩府的东西。"
林妙妙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
苏常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去扯篮子里的荠菜根。
"那人什么反应?"
"愣了一下,拿着参茶就走了。没敢多嘴。"
林妙妙伸手,摸了一下苏常在的头。苏常在的头发扎了个髻,有点松,碎发从耳边垂下来。
"你长大了。"
苏常在被摸头,耳朵红了一下。
"姐姐,你不在的时候,我不能掉链子。你教过我,冷宫的门,谁来都不能随便进。"
"记住了?"
"记住了。"
林妙妙收回手,往屋里走。经过厨房的时候,钱嬷嬷正在剁饺子馅,菜刀在案板上笃笃响,荠菜的清香从厨房飘出来。
她回到屋里,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油布包和那封信,放在桌上。她打开木匣,把油布包和信一起放进去,搁在最底层。银手镯、母亲的信、陶罐、萧景琰的信、先帝的手诏抄件,全在这个木匣里了。
她关上木匣盖子的时候,手指在盖子上停了一下。
这个木匣里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整个后宫翻天了。
秋娘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端着一碗热汤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喝。汤是钱嬷嬷煮的,萝卜排骨汤,热气从碗沿上冒出来。她喝完汤,把碗放在脚边,在台阶上坐着,闭着眼睛。
太阳照在她脸上,暖的。她在这个位置坐了很久,没有说话,没有动。阳光从她的额头上移到鼻梁上,再移到嘴角。她像是很久没有晒过这么好的太阳了。
当天晚上,林妙妙在灯下把系统面板重新打开了。
三个选项还在那里。一、回去。二、留下。三、拖一年。
倒计时还在走。
她看了很久。没有选。
但她把倒计时记了下来。距离她必须做出选择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不急,但也不远了。
她把面板关掉,吹灭了灯。屋里暗下来的时候,她听到隔壁苏常在的屋里有动静,是苏常在翻了个身,被子在床上蹭了一下,发出窸窣的声响。
灶房里传来一声轻响,钱嬷嬷把灶里的余炭拨了拨,火星子从灶口蹦出来一颗,落在地砖上,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