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远调走的第二天晚上，林妙妙去了御书房。
不是去商量什么。是去告诉他一个他应该知道、但一直没人告诉他的事。
御书房的灯亮着。李公公在门外守着，看到她过来，没有通传，直接推开了门。
"陛下，沈娘娘来了。"
萧景琰坐在桌后批奏折，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他抬头看到林妙妙，放下笔。没有问"什么事"。他在等她开口。
林妙妙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没有铺垫。没有从天气聊起，没有从生意聊起，没有从韩遂聊起。她直接说。
"陛下，臣妾不是沈妙。"
萧景琰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臣妾姓林，叫林妙妙。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臣妾来的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后宫。臣妾在一家公司上班，每天对着电脑，加班到凌晨，然后死了，醒过来，就变成了沈妙。"
她说得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没有停顿，没有哽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是平平静静地把事实说出来了。
萧景琰没有打断她。他一直听到她说完
"就变成了沈妙"
，然后沉默了。
不是几息。是将近一盏茶的时间。
御书房里很安静。外面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二更天了。桌上那盏灯的灯芯爆了一下，火苗跳了一跳，又稳了。
然后萧景琰开口了。
"朕知道。"
林妙妙愣住了。
"您……知道？"
"朕不知道全部。但朕知道你不是沈妙。"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杆。
"从你第一次在冷宫门口插那面'招人'旗子的时候，朕就知道了。沈妙不会做那种事。沈妙连门都不太出。她不是那种人。"
他顿了顿。
"后来你做生意，查案子，跟太后周旋。每一件事都不像沈妙能做出来的。朕派人查过你的来历，查不到你在进冷宫之前的任何记录。沈妙是有来历的，贺家的女儿，有族谱，有出生记录。但你——你在进冷宫那天之前，像是凭空出现的。"
林妙妙没有说话。
"朕没有问，是因为朕觉得，你是谁，比你从哪来的更重要。"
林妙妙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奏折，砚台里的墨正在慢慢变干。
她还是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系统的事。那个面板。任务、进度、倒计时。先帝的信，画着一把剑的那封。先帝用阳寿把她"请"来的事。还有那三个选项。
一、回去。无记忆保留。
二、留下。永远。
三、拖一年。
她把这些话从藏了最久的地方掏出来，一句一句说给萧景琰听。她穿越这么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不是不敢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她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会觉得她疯了？会觉得她在编故事？还是会像萧景琰这样，安安静静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插？
萧景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那种郑重的握法，不是皇上下旨时握妃子的手，也不是什么山盟海誓的仪式感。就是很自然地，像握一个他很早就想握住的人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手指干燥，掌心温热，指节上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茧。
"你告诉朕这些，是因为你在犹豫要不要回去。对不对？"
林妙妙被他问中了。
她的眼眶忽然一阵发热。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人一句话戳中了心里最软的地方、忍不住要红一下眼的反应。她穿越这么久，斗过太后，逼过韩遂，走过密道，下过江南，从来没有一个人一句话就让她这样。
因为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没有人关心过她想不想回去。苏常在不知道她能回去，秋娘不知道她能回去，福公公不知道她能回去。只有萧景琰，在她把所有的底牌都翻开之后，问的不是
"你会走吗"
"你在犹豫要不要回去"
他问的不是结果，是她在做选择之前的感受。
她没有回答。但她没有抽回手。
萧景琰也没有再问。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御书房的灯又爆了一下灯芯，那截烧焦的棉线从灯芯上断开，落在灯盏的边沿上，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