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公开担保后的第二天，林妙妙醒来的时候，系统面板开着。
一条新通知悬浮在界面最上方，红字，她从未见过的红色。
"系统能量剩余：10%。进入最后倒计时。7天。"
右上角多了一串数字。天、时辰、刻、秒。她在床上躺着，看着那串数字一秒一秒地跳。7天0时2刻13秒。12秒。11秒。
七天。
她坐起来，在心里算了一下。七天，刚好是太后那份废后圣旨和她手中证据之间的最后缓冲期。太后在等一个时机，她手里的证据也到了该用的时候。如果她在七天之内和太后做了了结，她可能还能在倒计时结束前做出选择。如果超过了七天，系统进入休眠，默认选项二生效，她就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了。
她没有慌。她穿衣服，洗脸，梳头。铜盆里的水是苏常在早起帮她烧的，还有点温。她把脸埋进水里，闷了几息，再抬起来，水珠从下巴上滴下来，落在铜盆里，叮的一声。
她没有把倒计时的事告诉任何人。
不告诉萧景琰，因为他刚在早朝上替她扛了一轮，她不想让他再背一个倒计时。不告诉苏常在，因为苏常在会哭。不告诉秋娘，因为秋娘会一夜不睡地守在她门口。
这个数字，她一个人藏着。
吃完早饭，她回到屋里，把门关上，把木匣搬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公主的画。那张画她进冷宫第一天就在枕头底下发现的，画上是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笔触稚拙，颜色已经褪了大半。
阿蘅的记录。阿蘅留下来的那本手记，记着后宫里一些不能见光的事，纸页卷了边，墨迹有些地方被水渍糊了。
李济堂的信。老大夫写给她的那封长信，信里把太后的药方问题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药方。太医院那张被篡改过的药方原件，她托人抄了一份，原件留着。
贺氏母亲的绝笔。那封信折成四方块，纸角磨毛了，是她在冷宫里摸了无数次留下的痕迹。
银手镯。刻着"沈念"两个字，镯子内侧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先帝的手诏抄件。福公公守了十几年的那个陶罐里取出来的，抄在一张发黄的宣纸上。
先帝写给她的信。贺家老宅夹墙里找到的那封，信封上写着"予异世之人"，落款画了一把剑。
韩遂的密信。一张白纸，四个字，"老夫输了"。
江南账目的抄件。贺家老宅夹墙里带回来的油布包里的内容，她抄了一份，原件藏在别处。
十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从左到右，按照她得到它们的顺序。每一样都是一段路，每一样都是一个人，每一样都是她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脚印。
她站在桌前，看着它们。
没有哭。没有感慨。就是看。像在确认这些东西都在，一样不少。
然后她开始重新整理。把容易磨损的纸页用干净的白棉纸隔开，把银手镯擦了一遍放回原位，把先帝那封信的信封口抚平了。整理完之后，她没有合上盖子，让木匣敞着，放在桌角。
下午，她叫住了正在院子里晾萝卜干的苏常在。
"今天晚上做顿好的。"
"好的？什么算好的？"
"你看着来。想吃什么做什么。"
苏常在看了她一眼。她大概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她把手里的萝卜干往簸箕里一丢，擦了擦手，去了厨房。
"那我杀只鸡吧。后院那只老母鸡，养了大半年了，肥着呢。"
"行。"
苏常在杀鸡的时候动作很利索。她进冷宫之前是宫女，杀鸡这种事会干，但不算熟练。刀在鸡脖子上比划了两下才下去，鸡血接了小半碗，溅了几滴在她手背上，她用袖子一擦，没在意。
炖鸡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的时候，秋娘正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削竹签。她没有削竹签的理由，就是手里得有点事干。她一边削，一边看了一眼厨房里面苏常在忙碌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对面屋里林妙妙在灯下整理东西的侧脸。
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个木匣。她知道那个木匣里装着什么。她也知道，那个木匣，快到了要被合上的时候了。
晚饭三个人围着旧木桌吃。鸡炖得很烂，筷子一拨就脱骨了。苏常在还做了一碟醋溜白菜和一锅白米饭。秋娘吃了两碗，苏常在吃了三碗。林妙妙吃了一碗半，把鸡翅膀夹给了苏常在，鸡腿夹给了秋娘。
"姐姐你不吃鸡腿？"
"你吃。你长身体。"
"我都十九了，还长什么身体。"
"那就多吃点。万一下顿没这么好了呢。"
苏常在笑着应了一声，没当回事。秋娘嚼着鸡腿肉，嚼了两下，停了一下，又接着嚼。
吃完了，苏常在收碗去洗。秋娘帮她端盘子。两个人在厨房里碰碰撞撞地忙活，水声和碗碟声混在一起。
林妙妙坐在桌边，用手指把桌上的几粒米饭捡起来，弹到地上。瘸腿猫从墙头跳下来，凑过去闻了闻，没吃，又跳回去了。
夜深了。冷宫的灯还亮着。
林妙妙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回木匣。公主的画，阿蘅的记录，李济堂的信，药方，母亲的绝笔，银手镯，先帝的手诏，先帝的信，韩遂的密信，江南的账目。
十样东西，全部归位。
她没有合上盖子。她让木匣开着，搁在桌角。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跳，6天3时1刻22秒。21秒。20秒。
她伸手把灯芯拨了一下，火苗矮了半寸，屋里暗了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