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妙妙打开冷宫的门,门槛下面压着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折信的手法。信封的口不是用浆糊封的,是折了一个三角插进去,压平。这种折法她见过,太后写给慈宁宫内部传阅的便笺用的就是这种手法。
她蹲在门槛上,把信封拿起来,拆开。
里面一张纸,一行字。
"明天午时,慈宁宫,哀家把剩下的事说完。"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和太后这个人一样,简洁得像一把刀。
林妙妙握着那张纸,站在门口,晨光照在她脸上。
太后说的"剩下的事",不是关于案子,也不是关于证据。那些东西,该查的查了,该看的看了,该摊的也快到摊的时候了。太后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是她和太后之间那件一直没有人说破、但一直横在两个人中间的事。林妙妙的穿越,和太后在这件事里的角色。
"她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的魂"
的时候,她的语气太笃定了。不是猜测,不是指控,是陈述。太后知道。不是从什么线索里推断出来的,是她知道。
她怎么知道的?
林妙妙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她没有犹豫。
"姐姐,今天的早饭是白粥配酱瓜,还有昨天剩的半只鸡,热了一下。"
"我中午不在冷宫吃。"
"啊?去哪?"
"慈宁宫。"
苏常在端粥的手顿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我给你留着饭。"
第二天午时,林妙妙准时站在了慈宁宫门口。
她穿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裳,浅灰色的棉袍,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别着。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有刻意不打扮。就像去见一个她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
慈宁宫今天异常安静。
平时扫院子的宫女不见踪影。廊下没有人值守。连门口的石阶都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叶都没有。整个慈宁宫像一座被清空了的舞台,只等着两个演员上台。
林妙妙走进正殿。
太后坐在正殿中央。她没有穿朝服,没有戴金冠。穿着一件家常的深青色夹衣,和林妙妙第一次见她时穿的差不多。头发挽得整齐,没有戴任何首饰。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但也柔和了十岁。
她面前放着两个杯子,一壶茶。还有一封封了口的信,搁在茶壶旁边。
太后看着林妙妙走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妙妙走过去,坐下来。
"今天,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哀家让人都退下了,包括掌事姑姑。"
正殿里确实没有别人。连平时贴身伺候的宫女都不在。门虚掩着,外面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竹林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太后拿起茶壶,给两个杯子各倒了一杯茶。茶是清茶,颜色淡,没有加花。
"哀家今天叫你来,不是来审你,也不是来被你审。"
她把茶杯推了一杯到林妙妙面前。
"哀家只是想在你走之前,和你说说话。"
林妙妙没有端茶杯。她看着太后的眼睛。太后的眼睛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清澈。不是那种算计的清澈,是洗干净了之后的清澈,像一块用了很久的抹布终于被拧了最后一遍水。
"太后,您怎么知道我要走了?"
太后看着她。她笑了。不是那种权力者的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个活了足够久的人、看穿了所有事情之后的那种平静的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因为哀家也被人召唤过。"
这句话落在正殿里,像一枚石子落进了深井。没有回音,只有下坠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深。
林妙妙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太后的茶杯搁在桌上,杯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滴,在桌面上洇开一个铜钱大小的水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