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天的时候,林妙妙早上醒来,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显示,剩余时间:23小时58分钟。
她看了一眼,关掉了面板,起床。
她做了一堆平时不太会做的事。
首先是账目。冷宫这个月的账本是她记的,用的是她自己的记账方式,借贷分列,流水清晰,但苏常在看不懂。她把账本翻开,拿了一张干净的白纸,重新抄了一遍。这回用的是大白话,每一笔都标注了
"几月几号"
"买了什么"
"花了多少钱"
"还剩多少"
。最后一行写着
"月底结余"
和一个数字,旁边画了个圈,写了三个字
"够吃饭"
她把新账本放在苏常在平时翻东西的那个抽屉里。
然后是棉袄。她那件旧棉袄袖口破了个洞,棉花从里面翻出来,她一直没管。今天她从苏常在的针线篓里翻出了针和线,坐在床沿上,把那个洞补了。针脚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但缝得很密,棉花不会再翻出来了。她咬断线头的时候,牙齿磕在针尖上,差点扎了嘴。
最后是厨房的盐罐和糖罐。两个一模一样的陶罐,一个装盐一个装糖。苏常在经常搞混,导致冷宫的菜有时候是甜的,有时候是咸的,有时候是又甜又咸。林妙妙找了两张小纸片,一张写"盐",一张写"糖",用米糊贴在罐子上。贴的时候仔细对了一下位置,盐罐贴在左边,糖罐贴在右边。
苏常在从厨房门口探进头看她贴标签,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林妙妙头也没抬,把"糖"字的纸片按了按边角。
"哪里奇怪了?"
"你平时破洞的衣裳都是扔在那里不管的。你今天居然自己补了。你上次拿针还是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你补了一回袜子,扎了自己一下,然后把袜子扔了。"
林妙妙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我今天比较闲。"
苏常在没有再追问。她转身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那里,背对着屋里。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弯腰去端灶上的水壶,水壶里还有半壶温水,她倒了一碗,捧着站在门口喝。
下午,萧景琰来了。
这是他第二次在非正式的时间来冷宫。还是一个人,没带随从。这回穿的不是上次那件旧棉袍,是一件深蓝色的夹袍,领口扣得整齐,但头发还是随便束着的。
他站在冷宫门口,看到了门框上贴着的那个"家"字。
他看了一会儿。
"这个字,你写的?"
林妙妙正坐在院子里拣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写得不好。"
"好看。"
他走进来。没有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从桂花树移到柱子上的对联,又移到厨房门上的倒"福",最后落在灶台边蜷着的瘸腿猫身上。猫睡得正沉,尾巴搭在爪子上,肚子一鼓一鼓的。
"朕今天来,不是来做什么的。就是想来看看。"
他说完,又站了一会儿。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没人说话,只有风刮过竹竿上晾着的被单的声音,和苏常在在厨房里洗碗的叮当响。
然后他转身。
"朕走了。"
他走到门口,迈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的这个时候,朕还会来。"
门合上了。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林妙妙坐在院子里,手里的豆子拣完了,搁在簸箕里。她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那截被萧景琰折过的枯枝。枯枝上那个小芽包比昨天大了一点,树皮的褶皱被撑开了一道细缝,露出里面一点嫩绿色的颜色。
她低声说了一句。
"你明天来的时候,我应该在。"
厨房里苏常在把碗摞进碗柜,最后一只碗没放稳,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