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苏常在去睡了。她走之前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的林妙妙，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回了自己屋子，门轻轻合上了。
秋娘比她晚一些。秋娘把扫帚靠在墙边，走到院子中间，看了林妙妙一眼。
"娘娘，夜里凉，要不要拿件披的？"
"不用。你去睡吧。"
秋娘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我屋子窗户对着院子，有什么事你喊一声。"
"行。"
秋娘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妙妙一个人坐在旧木桌旁边，没有点灯。月光照在桂花树的光秃枝桠上，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风一吹就晃。门框上那个"家"字在月光下颜色暗了一些，不是白天那种扎眼的红了，变成了一种沉下来的暗红色，但轮廓还在。
她打开系统面板。
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几个小时。数字在视野右上角一秒一秒地减少，像沙漏里最后那点沙子。三个选项还亮着，一、二、三，白底黑字，和它们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还没有选。
七天。她花了七天来想这件事。其实不用七天。从她看到那三个选项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答案了。她只是不愿意承认。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她真的要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告别了。那个加班到凌晨的自己，那个在公司旁边吃东北饺子的自己，那个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自己。那个她，已经离她很远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倒计时结束，还是在等天亮，还是在等自己终于把那个已经想了很久的念头说出口。
她站起来。
走到门框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家"字。红纸的表面有一点粗糙的颗粒感，米汤干了之后变得硬了一些，边角翘了一点点，她用拇指按了按。纸是凉的，被夜风吹透了，但按下去的时候，指腹下面是木门框的温度。
她站在门口，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袖子鼓起来。她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终于想通了的、松了一口气的笑。
她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把光标移到第二个选项上。
"留在此世界。系统解除。宿主正式成为此世界居民。原世界身份注销。"
她的手指悬在"确认"上面。停了两秒。不是犹豫，是仪式感。就像签一份合同之前，总会把笔在纸上顿一下。
她点了确认。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选择确认中。请等待系统处理。预计耗时：12小时。"
12小时。到明天中午。
她看着那行字，把面板关掉了。
没有大哭。没有大笑。她转身回到屋里，脱了鞋，躺下，拉上被子。被子是白天苏常在晒过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暖的。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肩上卸下来的累。肌肉还在酸，但骨头松了。
她翻了个身，面向窗户。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被子上，一块方方正正的亮斑。她看着那片光，模模糊糊的，眼睛已经开始合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
"先帝，您托付的事，我会做完的。您放心。"
说完这句话，她的呼吸就沉了下去。被子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一种均匀的节奏。
冷宫的灯灭了。但月亮很亮，照着院子，照着门框上的"家"字，照着桂花树枯枝上那个刚撑开一道细缝的芽包。
灶台底下的瘸腿猫翻了个身，爪子在梦里蹬了一下，踢翻了旁边一片干树叶，叶子在地上滑了半寸，卡在了砖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