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闲了三天。
第一天她把冷宫所有的账目重新核对了一遍,发现没有错漏。第二天她把厨房的灶台刷了,连烟囱都通了一遍,苏常在说她闲出毛病了。第三天她坐在桂花树下发呆,喂了一上午的猫,把瘸腿猫喂到不饿了,看见她就跑。
实在闲不住了。
她去找苏常在。
苏常在正在厨房择菜,一篮子豆角,掐头去尾,掐下来的丝堆在脚边。她择得快,手指头灵活得很,比刚进冷宫那会儿利索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妙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看她择了一会儿。
"苏常在。"
"嗯?"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苏常在的手停了一下。一根豆角的丝掐到一半,悬在半空。
"想做的事?"
"对。什么都行。别跟我说'伺候姐姐'这种话。说真的。"
苏常在把那根豆角的丝掐完了,放进篮子里。她低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姐姐,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点心铺子。"
林妙妙看着她。
"不用很大,就在东市。卖桂花糕、绿豆糕,还有你教我做的那种蛋糕。"
她说的是林妙妙用鸡蛋和面粉烤的简易蛋糕,没有烤箱,用铁锅在灶上烘的,底部有点焦,但里面是软的,苏常在第一次吃到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想让所有人,都能吃到冷宫小食堂的味道。不光是宫里的人,外面的人也行。东市的、西市的、城南的、城北的,谁都行。"
林妙妙看着她。她一直以为苏常在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冷宫待着,跟在她身边,帮忙记账、择菜、炖鸡汤。没想到她心里藏着一个点心铺子的梦。
"那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过?"
苏常在低头继续择豆角,手指头动得快了些。
"因为以前,姐姐太忙了。我不想给姐姐添麻烦。姐姐每天要查案、要对付太后、要管商队、要看账本,我再说我自己想开铺子,那不是……那不是添乱嘛。"
林妙妙沉默了一会儿。
"苏常在,你知道吗。你不是在给我添麻烦。你是在告诉我,你长大了。大到有自己的梦想了。"
苏常在的鼻子红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没哭。她使劲掐了一根豆角的头,掐得太用力,头弹出去弹到了林妙妙膝盖上。
"走。"
"去哪?"
"现在就去东市,看看店面。"
"现在?我还没择完——"
"豆角回来再择。走。"
两个人换了身衣裳,从冷宫出来,走夹道,出宫门,到了东市。东市上午人最多,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林妙妙带着苏常在从街头走到街尾,看了几家正在转租的店面。有的太小,转个身都费劲。有的太大,用不着。有的位置偏,藏在巷子深处,人走不到。
走到一家卖布匹的铺子旁边,苏常在忽然停了。
旁边有一家小店面,门上贴着"转租"的红纸。店面不大,大概两间屋子打通的面积,但位置好,临街,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撑开来,把半个门面遮在阴影里。门板是旧的,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色的木头。
苏常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有灰,墙上有一块发黄的水渍。但阳光从半开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地面上一大块亮堂堂的光斑。
"姐姐,这个……"
林妙妙让陈四去问了租金。价格合理,不算贵也不算便宜,但冷宫小食堂现在出得起。陈四回来报了数,林妙妙点了点头,转头看苏常在。
"这家,怎么样?"
苏常在站在那家空店面的门口,手攥着袖口,指节发白。她看着里面透进来的那片阳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不是难过。是那种梦想忽然变得触手可及的时候,人才会流下来的眼泪。无声的,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滚下来,落在她攥着袖口的手背上。
林妙妙没有说话。她站在旁边,等苏常在哭完。陈四站在街对面,背对着她们,假装在看布匹铺子里挂的样布。
当天晚上,林妙妙把店面租了下来。合同签了三年,陈四做的保。她把钥匙交给苏常在。
钥匙是新的,铜的,还没被手摸过,亮得有点刺眼。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苏老板了。冷宫小食堂的'苏记点心'分号,归你管。"
苏常在握着那把钥匙,在灯下看了很久。钥匙上的铜光映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她用拇指把钥匙翻了个面,背面有一行小字,是锁匠刻的编号,
"东市槐树巷十二号"
她抬起头。
"姐姐,这钥匙,我会好好保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