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把冷宫的院子染成暖金色。
林妙妙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正在掰碎了喂那只小黄狗。小黄狗叫"黄黄",名字是苏常在起的,林妙妙嫌土,但也没想出更好的,就这么叫了。黄黄现在长大了些,腿稳了,跑起来快得很,但吃饭的时候还是喜欢把脑袋埋在碗里,吃得满脸都是渣。
林妙妙掰了一块馒头搁在手心里,黄黄叼走了,舌头舔了她一下,湿漉漉的,有点痒。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门轴吱呀一声,萧景琰走进来。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袖口绣了一圈很暗的云纹,不仔细看以为是素的。头发用一根黑绳束着,没戴冠。
他站在门口,看着蹲在地上喂狗的林妙妙,看了一会儿。
"你这冷宫,现在是越来越热闹了。猫、狗、点心铺子——下一步,是不是该开个书院了?"
林妙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黄黄跟在她脚边转了两圈,发现没有更多的馒头了,"嗷"了一声,跑回桂花树下趴着去了。
"陛下今天来,不是来视察冷宫动物数量的吧?"
萧景琰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边,坐下来。石凳被太阳晒了一天,是温的。他没有端皇帝的架子,手肘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朕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想不想,搬出冷宫?"
林妙妙愣了一下。她手里的馒头渣拍干净了,两只手空着,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揣进了袖子里。
"搬出去?搬去哪里?"
"后宫那么大,你总不能一辈子住在冷宫里。朕想给你换一个正式的宫殿,不用很大,但至少,比冷宫暖和。"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商量一件公事。没有额外的意思,就是觉得冷宫条件不好,她值得住一个更好的地方。
林妙妙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冷宫的院子。桂花树已经冒了新芽,嫩绿色的,在傍晚的光里亮得像一盏盏小灯。瘸腿猫蹲在墙头上,尾巴搭拉下来,半眯着眼。黄黄在树下打盹,偶尔抽一下耳朵。门框上那个"家"字,红纸的边角翘了一点,但字还是完整的。厨房里传来苏常在洗碗的叮当声,秋娘在灶台边上烧水,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响。
"陛下,臣妾不想搬。"
萧景琰看着她。
"冷宫虽然破,但这里是臣妾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自己建起来的家。臣妾不想去住别人住过的宫殿。"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陛下愿意,可以偶尔来冷宫坐坐。"
萧景琰看着她。看了几秒。
"那就不搬。"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
"但朕会让人来把冷宫的屋顶修一修。听说下雨天,西厢房会漏。"
"哪有那么严重,就漏了几滴。"
"几滴也是漏。"
"那——谢谢陛下了。"
萧景琰往门口走。走到桂花树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树干上新冒出来的嫩芽。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继续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门框上那个"家"字。红纸的颜色还是那么艳,在夕阳的余光里,像一小团火。
"等秋天,桂花开了,朕再来,喝一碗桂花酿。"
"行。到时候我多酿几坛,给陛下带走。"
"不用带走。朕在冷宫喝。"
他迈出了门槛。门轴又吱呀响了一声。
林妙妙站在桂花树下,伸手摸了摸那根被她摸过很多次的枯枝。新芽已经长出来了,很小,两片叶子,嫩绿色的,摸上去毛茸茸的,像婴儿的耳朵。
"等秋天桂花开了,我酿的桂花酿,比去年应该更好喝了。"
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看鞋尖。鞋尖上沾了一小片黄黄刚刨出来的泥,她弯腰用手指弹掉了,泥片落在地上,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