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推行一个月后，冷宫的日子进入了一种全新的节奏。
屋顶修好了，新瓦盖得整整齐齐，下雨天再也不漏了。桂花树长出了满树的新叶，绿得发亮，从远处看像一团蓬起来的绿云。小黄狗长大了不少，腿稳了，跑起来飞快，不再走几步就摔跤了。
林妙妙每天早上起来，先喂猫喂狗。猫吃鱼干，狗吃馒头泡肉汤，两个碗分开摆，不然猫会去抢狗的。喂完了，和秋娘一起吃早饭，通常是白粥配咸菜，偶尔苏常在从铺子带回来一包卖剩的绿豆糕，当早点。
吃完早饭，她去"办公"。所谓办公，就是搬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面前搁一张小桌，处理各宫送来的申请和报表。秋娘帮她研墨，黄黄趴在她脚边，猫蹲在桌角上盯着她的笔看，偶尔伸出爪子拨一下笔杆。
苏常在的点心铺在东市开张了。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那棵老槐树上挂了一块木招牌，"苏记点心"四个字是苏常在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但很有劲。
开张那天，林妙妙去捧场。她站在柜台前面，要了一斤桂花糕。
"姐姐，我给你打折！"
"不打。老板开店第一天，不收老板的钱，不吉利。该多少是多少。"
苏常在纠结了一下，还是收了钱。但林妙妙回到冷宫拆开油纸包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两块桂花糕，塞在最底下，压得扁扁的。
秋娘最近多了一个新爱好——种菜。
她在冷宫后墙根下开了一小块菜地，大概两张席子那么大，种了小白菜和小葱。种子是陈四从外面带回来的，秋娘自己翻的土，自己浇的水。她每天蹲在地边上，看那些刚冒出来的芽，一看就能看很久。
林妙妙有一天蹲在她旁边。
"秋娘，你这菜，长得好慢。"
秋娘头也没抬，用手指头拨了拨一株小白菜旁边的小石子。
"急什么。又没人跟它们抢。"
冷宫现在经常有人来串门。以前没人敢来的地方，现在成了后宫最热闹的去处。有来请教改制问题的——
"沈姐姐，我想报手工作坊的岗位，但我只会绣花，行不行？"
有来借猫逗狗的——几个小宫女蹲在院子里逗黄黄玩，黄黄被她们揉得满地打滚。还有人来，什么都不做，就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喝一碗秋娘泡的茶，就走了。
瘸腿猫和小黄狗已经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每天中午，太阳晒到院子中央的时候，猫趴在狗背上，狗趴在地上，两个都不动，像是两团毛球叠在一起。有一次苏常在回来看到这个画面，非要去拿纸笔画下来，画了两笔，猫醒了，跳走了，她只画了一个狗的屁股。
林妙妙开始给一些旧人写信。
她给清河镇的福公公写了一封，告诉他太后走了，去先帝陵寝别院了，冷宫一切都好，让他保重身体。福公公回信很快，信上只有一行字——
"知道了，娘娘保重。"
字写得抖，大概是手不太稳了。
她给陈四在江南的商路伙伴写了一封，感谢他们这些年对冷宫商队的照顾。
她给远在老家的周昆写了一封，告诉他那把钥匙，已经用了。
她写了很多信。一张一张，写完了封好，摞在桌上。像是在把过去那些没有好好道别的人，一个一个，补上了一句"再见"。
信写完之后，她坐在桂花树下。春末的风吹过来，带着暖意，吹得树上的新叶沙沙响。她忽然想到，她来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清，现代世界的办公室是什么样子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难过。就像说
"今天的粥稠了"
一样自然。
黄黄从院子那头跑过来，嘴里叼着一根树枝，树枝比它的身体还长，跑的时候树枝刮着两边的墙，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它跑到林妙妙脚边，把树枝放下来，抬头看她，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